打头的是个干瘦老头,高得像根晒蔫的竹竿。
腰弯成虾米,眼皮半耷拉着,手拄的拐杖比手腕还细。
他肩胛骨从破旧褂子底下高高支棱出来,指节粗大变形。
连开口说话,都是气若游丝,听着就累得慌。
许初夏第一眼扫过去。
日子难熬。
她盯着那四个人,目光从老头佝偻的背脊滑到身后三人枯瘦的脖颈,又停在他们磨穿底的布鞋上。
许初夏刚张嘴想说点啥,身后突然“嗖”
地窜出个小姑娘,顶多十四五岁。
“老祖宗?您真是南宫家的老祖宗!我认得您!”
她跑得急,辫甩在脑后,鞋底拍着地面噼啪作响。
这孩子瘦得能看见骨头,个子还没门框高,脸黄得像秋后晒干的玉米叶。
可就这么一副可怜样,她眼珠子却跟水洗过似的。
那光直直落在老太太脸上,不躲不闪,也不怯生,嘴角向上翘着。
前头拄拐杖的老头一听,手一抖差点把拐棍扔了,忙往前蹭几步,眯缝着眼使劲瞅,眼前还是雾蒙蒙一片,只好提高嗓门问:“大小姐?是大小姐回村啦?”
他喉咙猛地一紧,声音陡然拔高。
老太太快步上前扶住他胳膊,鼻子一酸,话没出口先哽住了。
“这才几年啊……您怎么瘦成这样了?”
老头听见那声音,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被老太太死死托住。
她顺着他身后一扫。
除了刚才那个小姑娘,还有两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一个个小脸蜡黄。
男孩们光着脚,脚背上沾着泥点,指甲缝里嵌着黑灰。
“你们咋跑这儿来了?”
老太太喉头一紧,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我们在地里帮爷爷翻土呢!”
小姑娘抢着开口,声音脆生生的。
“听见有娃娃哇哇哭,就跑过来看看,哎哟,原来是老祖宗和大伙儿来啦!爷爷前两天还念叨呢,说侯府添了龙凤胎,家里那道坎总算迈过去了,往后日子准能顺顺当当的!”
她仰起脸,额头沁出细汗,辫梢上系着褪色的红头绳。
“对了对了,爷爷本来还想包份礼送去侯府……”
话到这儿,小姑娘忽然抿住嘴,长长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