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一声,申屠炀不受控制地吞了吞口水,立刻把牛腩放入口中。霎时间,浓稠的红烧酱汁混合着牛肉特别的醇香味道在唇齿间爆开。那牛腩早已炖的软烂,却还保留着一丝牛肉特殊的口感和嚼劲。咀嚼过后吞入腹中,只觉得一股醇厚缠绵的香味顺着口腔直接弥漫到五脏六腑,他整个人都好像被这股醇厚的余韵包裹住了。肉香久久不散。
“这就是陛下经常提起的红烧牛肉?”
申屠炀双眼亮晶晶的,满是惊喜地看着面前盛放在双耳青铜簋里的满满一簋牛肉,简直是惊为天人:“这也太好吃了吧!”
申屠炀可以发誓,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牛肉!
跟这一块软烂香浓的红烧牛肉比起来,珍稀的熊掌和豹胎都显得泯然于众,味道吃起来没那么惊艳了。
“怪不得陛下往日里总对牛肉念念不忘。”
申屠炀喟然长叹。他还以为陛下是因为吃不到牛肉才会诸多感慨,没有想到用陛下的法子烹饪出来的牛肉,竟然会是如此美味。
“真是奇了怪了。”
申屠炀啧啧称奇:“往日里我也吃过令世家勋贵们吹嘘不已的红烧马鞭,并不觉得如何好吃。为什么这红烧牛肉就这么香?”
殷恕怀不动声色地看向无意间暴露了秘密的申屠炀,笑吟吟地夹了一块牛腩:“这大概是因为丞相之前并未吃过红烧牛肉。”
更何况殷恕怀交给光禄勋的红烧秘方,还是经过后世多代改良版本的。与时下的红烧方法还是略有不同。就如时下的庖厨很难会用冰糖熬制糖色。因为蔗糖制作方法复杂,成本昂贵,用蔗糖熬制出来的冰糖就更加昂贵。民间流通的大多都是用麦芽制作的饴糖。至于光禄勋用来炒糖色的豆油,更是在北宋时期才会出现的。如今的百姓更习惯食用猪油。觉得用石磨、撞木挤压出来的豆油不仅制作方法费事,而且有一种难闻的腥臭味。
殷恕怀也是叫尚方做了大量实验,基本还原了后世的螺旋挤压榨油技术之后,才慢慢叫光禄勋用豆油做菜的。然而这个榨油成本之昂贵,却是民间百姓根本无法承担的。
正如前文所说,殷恕怀身为皇帝,受天下万民供养。哪怕他目前仍然只是个被权臣架空,被世家掣肘的半傀儡皇帝,他能享受到的资源仍然是后世之人不可想象的。
申屠炀听了殷恕怀的话,却没有想到那么多。他确实没有吃过用红烧的方法烹饪的牛肉。
受限于原材料和律法的限制,这个时代烹饪牛肉,大多还是以蒸煮和炙烤为主。因为在不触犯律法的情况下,殷朝人食用牛肉的机会只有犒军和庆功。不论是哪种情况,想要在短时间做出几百甚至上万人的吃食,自然只有蒸煮或者炙烤最为方便。至于匈奴……生产力本来就没有殷朝发达,蓄养牛羊马匹者多,能吃到嘴的也是少数。
反正申屠炀这么些年,吃到的牛肉都是蒸煮或者炙烤的。连他这个自幼被匈奴掳走,当了十五年奴隶的人都是如此,殷恕怀这个自幼流落民间的皇帝,又是从什么地方学会这么多烹制牛肉的方法?
“……你就当我是在梦里想到的。”
端坐在上首的殷天子同样在享受美食。只是比起一惊一乍的申屠炀,他的表现就很淡定了。
将一块软烂的牛腩放入口中,又舀了一些汤汁泡饭。油亮浓稠的汤汁包裹着粒粒晶莹的米饭,更有一种别样的香味。殷恕怀满意地弯了弯眼睛,开口说道:“晚上还可以用这汤汁煮面,味道会更好。”
申屠炀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可是陛下之前提过的红烧牛肉面?”
“没错。”
殷恕怀矜持地点了点头:“让庖厨用小麦磨出面粉,和成面团后反复拉伸,最后得到的就是劲道十足的拉面。再将这些拉面放入红烧牛肉汤中炖煮片刻,面条便浸润了红烧牛肉的香味。吃起来爽滑劲道,是红烧牛肉最好的搭配。”
甚至比拌米饭更香!
申屠炀听得口水直流,就连在殿外站岗的高敬德等人都是腹鸣大作,垂涎欲滴。
周泰更是不着痕迹的接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仿佛这样就能把弥漫在空气中的红烧牛肉味全部吸入腹中。一边收腹提臀一边在心中腹诽:这红烧牛肉到底是何等的人间美味,这味道也太霸道了吧!
但愿大哥还能想起他们这帮兄弟,哪怕是给他们留口汤汁尝尝咸淡也是好的!
两位守门大将对视一眼,忽然觉得此情此景有种说不出的可怜。
倘若殷恕怀得知这两位大将的心思,大概率会分外赞同——
确实可怜!老话都说了,别人吃着你看着,别人坐着你站着!你不可怜谁可怜!
哦对了,您二位门神是连看都看不着,就只能闭着眼睛闻一闻了!
好在申屠炀确实是个能与兄弟同甘共苦的好大哥。将双耳青铜簋里的红烧牛肉吃了一半以后,申屠炀便以极大的自制力停下了筷子,把剩下的一半红烧牛肉送给门外的弟兄们加餐。
早就馋得口水直流的高敬德和周泰迫不及待地进入殿内,先是冲着陛下抱拳行礼,而后才兴致勃勃地抱着盛放红烧牛肉的双耳青铜簋出去了。今日当值的羽林军共有三千。三千羽林军一起分食这半簋红烧牛肉,连殷恕怀都看不下去了。
当即吩咐光禄勋宰杀一头牛,重新做一大锅红烧牛肉犒赏将士们。另分出两份,送到霍铨和赵不识的府上。
申屠炀见状,不由含笑称赞道:“陛下当真是爱兵如子。”
至于陛下想要拉拢三公的想法,也在申屠炀的意料之中。
殷恕怀莞尔一笑,随口说道:“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这一万头牛还是申屠炀从燕国弄来的。
申屠炀闻言一怔:“陛下喜爱佛法?”
“不爱。”
殷恕怀干脆利落地否认道:“我是无神论者。”
殷恕怀的用词有点奇怪,但申屠炀还是听明白了。他的目光看向陛下案上的半簋红烧牛肉,不怀好意地说道:“我的牛肉送给高敬德他们了。陛下可否将牛肉分我一点?”
殷朝施行分餐制。殷恕怀在用餐的时候是直接用筷箸和汤匙在簋里夹肉舀汤的。申屠炀的请求不仅僭越,而且冒犯。殷恕怀闻听此言,下意识瞪了他一眼。
申屠炀却已经起身来到陛下面前,径直夹了一块陛下簋中的牛肉放入口中。俄而双眼一亮,表情夸张地说道:“真是奇怪,我怎么觉得陛下簋中的牛肉比我的牛肉更好吃?”
申屠炀说话间,灼灼目光已经落在殷恕怀殷红的唇上,不怀好意地压低了嗓音,用只有君臣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调侃道:“难道是因为沾了陛下口水的缘故?”
殷恕怀顿时被恶心地吃不下饭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人?”
申屠炀笑嘻嘻地抱起那双耳青铜簋,将里面的牛肉风卷残云一扫而光。期间还将魔爪伸向了天子吃剩下的那半碗云梦泽香泽米拌菰米饭:“陛下真不吃了?那就赏给微臣吧。微臣还没吃饱。”
“吃吧!吃吧!最好撑死你!”
殷恕怀没好气地瞪了申屠炀一眼。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申屠炀将自己案几上的食物全部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