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粮是死的,人是活的。”
黄氏愣住了。
谢里正又道:“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很。不是那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亮,是……是想明白了的亮。”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丫头,比咱们想得远。”
黄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我就是怕她吃亏。”
“吃不了亏。”
谢里正说,“她帮的那些人,都是什么人家?”
“王老根、周老蔫、郑老七。这些人,现在穷得叮当响,可都是有手有脚的,能干。”
“沅娘帮他们,他们记着恩。往后沅娘有难处,他们能看着不管?”
黄氏想了想,没说话。
谢庭义坐在旁边,一直没插嘴。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面前那碗粥,热气袅袅,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想起很久以前,有一次在村口遇见沅娘。
她提着一篮子野菜,走得急,差点摔倒。
他伸手扶了她一把,她抬起头,脸微微红,小声说:“谢谢庭义哥。”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个姑娘怪好看的。
后来再想起这事,他才明白,那时候他心里就有什么不一样了。
只是,那点不一样,还没来得及芽,就被掐断了。
赵秀才死了,沅娘要撑家,要招婿,要跟族里斗。
他呢?他是谢里正的孙子,要读书,要考功名,要娶个门当户对的媳妇。
两条路,早就岔开了。
可每次听见她的消息,他心里还是会泛起那点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后悔,不是不甘,就只是……怅然。
像是丢了什么东西,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
“庭义?庭义!”
黄氏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谢庭义回过神,现奶奶正看着他,碗里的粥都快凉了。
“什么呆?快吃!”
黄氏催他。
谢庭义点点头,低头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