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里正把沅娘要请人开荒,按天给粮的事说了。
谢庭义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往沅娘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村道空荡荡的,只有风卷起几片枯叶。
他站在那儿,许久没动。
谢里正看着孙子的背影,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谢庭义转回来时,脸上的神情有些说不清。
他重新坐下,沉默半晌,才开口:“她……她真这么说?”
谢里正点头。
谢庭义又不说话了。
他想起从前的事。
那时候赵秀才还在,沅娘跟着她爹读书认字,偶尔在路上遇见,她会规规矩矩地叫他一声“庭义哥”
。
她那时候才多大?
八九岁吧,瘦瘦小小的,眼睛却亮得很。
后来他大些了,去镇上读书,回村的时候少了。
偶尔遇见,她还是叫“庭义哥”
,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泉水。
再后来,赵秀才死了。
他听说沅娘一个人撑起了家,跟赵家族人斗,招婿入赘,打井找水……每一样都让他惊讶。
他有时候会想,那个瘦瘦小小的姑娘,怎么就有这么大的本事?
可也只是想想。
他知道自己不该想太多。
他比沅娘大四岁,今年已经十六了。
爷爷和爹娘都说,男子汉大丈夫,读书参加科举,改换门庭,报效朝廷,终身大事反倒是没那么着急。
再说,沅娘家那个情况……
且不说赵家族人虎视眈眈,单是她招婿入赘这一条,两家就不可能。
断了念想,是早就断了的事。
可现在,听见她做的事,他心里还是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庭义?”
谢里正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谢庭义回过神,现爷爷正看着自己,那眼神里好像什么都知道。
他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沉默片刻,才说:“爷爷,沅娘她……她怎么想的?”
谢里正没说话。
谢庭义自己接下去:“这年头,粮比命贵。别人家有点粮都藏着掖着,生怕人知道。她倒好,主动往外拿。”
“她就不怕……不怕往后自己不够吃?”
谢里正看着他:“你觉得她傻?”
谢庭义摇头,声音有些涩:“不是傻。是……是深明大义。比我见过的许多读书人都强。”
??求收藏和推荐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