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宴听完沅娘的担忧,沉默了片刻。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
“深山那边,你不用担心。”
沅娘看着他。
程宴转过身,靠着窗台,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得清晰:“老鼠往村里跑,是因为外头没吃的了。可深山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深山常年郁郁葱葱,你见过哪年荒过?”
程宴说,“就算旱成这样,后山往里走个七八里,那些老林子还是绿的。野果、草根、树皮、虫子。”
“老鼠能吃的多了去了。”
沅娘愣了愣。
她确实没想过这个。
她只想着老鼠会往有粮的地方跑,却忘了深山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粮仓。
不是给人吃的,是给那些野物吃的。
程宴又道:“老鼠这东西,精得很。”
“它们往村里跑,是因为村里的粮好偷,不用费劲刨土找食。”
“可深山里的老鼠,世世代代住在山里,它们有自己的窝,自己的地盘,自己的食源。”
“外头的老鼠跑进去,抢得过它们?”
沅娘慢慢点了点头。
“再说,”
程宴顿了顿,“藏粮的地方,我会挑个隐蔽的地方。”
“到时候选定了地方,一定先带你去看。”
沅娘听了,心里不由一松。
“嗯。”
她心里那块石头慢慢落下来。
……
郑老七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卖了春妮。
可那时候他没办法。
旱了几个月,地里颗粒无收,家里一粒粮都没有。
他婆娘饿得躺在床上起不来,他自己也眼冒金星。
春妮说:“爹,卖我吧。换了银子买粮。”
他把闺女带到镇上,卖了二两银子。
拿着那二两银子,他的手一直在抖。
春妮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哭,就那样看着他。
那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用那二两银子买了四十斤粮。
一斤五十文,贵得吓人,可那是救命粮。
他把粮食背回家,一粒粒数着吃,一顿只敢抓一把,熬成稀粥,两口子吊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