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意识到小姑娘为什么能说出这话来的小郎中无不感慨地连连咂嘴,转头却又表情微妙非常地假意质问起了那一口咬定他答案有误的两个孩子,“不过小今欢,你刚说那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说了它是独行菜,它就‘肯定不是独行菜了’?”
“还有,钟小逍,你又凭什么说‘只要跟我的答案反着来就对了’??”
难道他给出来的答案就这么让人不能信服吗??
在成为山上客栈里的杂役兼跑堂之前,他明明是个郎中啊——正儿八经的郎中!
他们这简直是在侮辱他的学业水平,在质疑他的专业能力!
宋识礼想着佯装恼怒地紧皱了双眉,祝今欢见状亦赶忙咧嘴傻笑着迅躲去了郭渡身后。
平素便是心直口快的钟林逍没大听出小郎中的言外之意,只稍显嫌弃地恹恹仰头看了他一眼:“十里哥哥,你说我们还能有什么意思。”
“您老人家辨认药材的水平到底怎么样,你自己还能没点数嘛!”
——他可是听厨子姐姐说过他“光辉事迹”
的崽,他知道他连庐山上生着的石韦和瓦韦都分不清楚!
但那玩意明明是连他都能分得清楚的货……所以他这辨认药材的水准指定是信不得的,他说地上这两棵野草是独行菜,那它就一定不可能是独行菜!
对,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偷偷腹诽过一遭的半大少年憋不住又点头肯定了下自己的猜测,宋识礼被他这样子气得差点鼻子都外了,却也终究不好意思太与这群孩子们计较,只得一本正经地给人细讲起了他从前学过的、有关“独行菜”
的种种辨认要点。
——什么独行菜的叶子有像羽毛一样深深的裂隙,什么它们的茎上会带有一些细小的、摸起来不太扎手也不明显的毛……
他喋喋不休,像是为了说动那群坚定又固执的孩子们使出了浑身解数,后来他们这里小小的争吵终于惊动了前方不远处正仔细探着路的女人——祝岁宁瞧见他们三小一大跟那鸡窝里抢食的小鸡崽子一样缩头埋地窝在了一处,不由抄手皱巴了一张面皮:
“你们蹲在这里蛐蛐什么呢?开大会?”
“这地方离着我说的那个医药大宗可还有些距离呢——咱们这才刚入山谷,待会至少还得往前再多走个一二里的路。”
“诶?居然还要走啊,那咱们可是不能再在这浪费时间了。”
骤闻此语的祝今欢颇为诧异地圆睁了一双黑瞳,她原以为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地界就已够偏远的了,不想那宗门遗址居然还要在更深、更偏远的地方。
“但阿娘,在走之前你能不能先来帮我们瞅瞅这棵野草到底是什么东西呀?十里哥哥说它是独行菜,小钟哥哥觉得它是泥胡菜,我认为他俩说得都不对,它更像咱们客栈里之前吃过的婆婆丁——舟舟只认识苦菜,就把它说成是了苦菜,但这个我们已经确认过了,它肯定不是苦菜。”
“咦?原来你们在这磨蹭半天是在争论这个……等会,我看看。”
听小丫头一口气倒出来那么一大段话的女人挑了挑眉,她不惊讶这群小兔崽子们会因这个纠结起来,但她有点没想到郭渡居然还能认识个苦菜。
于是在这种好奇心的驱使之下她跟着上前低头抻长了脖子——被众人围在正中的那棵翠绿野草叶片瘦长而布满大大小小的天然裂痕,她的表情几乎是在瞬间便变得古怪难言起来了,随即又满目复杂地多看了一边瞧着最是焦心的小郎中一眼。
“……其实,你们的答案都错了,”
祝岁宁越说那面色越是复杂,“这是荠菜。”
“咱们客栈每到春天都会买来做包子、包扁食的那个荠菜。”
——不是独行菜,不是泥胡菜,不是婆婆丁,也更不是什么苦菜。
他们四个一个说对的都没有,整个一“全军覆没”
!
“啊???荠菜?这不是独行菜吗?!”
宋识礼闻言猛地一声惊叫,当即连蹦带跳地窜出去三尺,复又不可置信地定定压下了脑袋,“这……它这怎么看都像是独行菜啊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