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大人,胎儿肌骨青黑,银针刺入骨窍,取出时……通体乌黑,光亮全无,以皂角水反复擦洗亦不能去,可见其药性之剧烈,此药太过狠毒,属下只粗略验了一番,先向大人复命。”
“此药入腹,不似寻常损胎,而是直接攻入胞宫,顷刻间断绝母体供养,催逼婴孩坠落……”
老仵作又道,“若大人想要得知更多细情,还需再费功夫,或以热水、醋熏之……”
老仵作脑中猝然闪过挖掘出那孩子时的样子,挥开泥土,露出失了光泽的锦被……验尸实是一件极为残忍的事情,他有些说不下去,继而转开话头。
“此毒之害,犹不止于胎儿,服之,胎儿立毙,母体会气血崩坏,致使生机大损,耗竭根本。”
案子审到这里,结果再显而易见不过,堂下那些人的身份骤变,从证人变成了罪人。
裴延缓缓从案后站起,目光睥睨:“陆婉儿,谢容,今有胎儿遗骸为证,毒杀之事铁证如山,你二人先前所供‘体弱小产’、‘疯症攀诬’等言辞,与实证全然相悖,分明是串通合谋,虚构情由,意图脱罪!”
陆婉儿没有看向裴延,也没有看向身边的谢容,她只是张目四望,找着什么,然而她没找到,于是那目光便慌乱无所依处。
谢容白着脸,一声不言语。
“戴氏,你身为苦主之嫡亲姑母,不辨是非,当堂作伪证,诬陷受害人疯癫,其心可诛,其行可鄙!国法昭昭,公堂之上,岂容尔等如此颠倒黑白,混淆视听。”
这次裴延没有拍响惊堂木,而是将手按于惊堂木上,不许堂下之人再度狡辩。
他沉声道:“今据《大衍刑律》,谢陆氏,陆婉儿,以毒戕害妾室子嗣,手段阴狠毒辣,罪无可赦,依律,判……斩刑!”
陆婉儿仿佛没有听到这一声判令,仍在张目四看,嘴里痴喃喃地念着:“父亲,父亲在哪儿,我要见我父亲……”
宣判声继续,一字一字清晰无比地传到衙堂内外。
“谢容,身为大衍朝廷命官,纵妻行凶,事后非但不思悔罪,反协同其妻陆婉儿遮掩,伪造证词,诬陷苦主戴氏,扰乱司法,其罪非轻,依律数罪并罚,革去所有功名官职,杖一百,流三千里,遇赦不赦!”
接着,裴延将目光落在戴万如身上。
此时的戴万如哪还有刚才的倨傲,那刻意端持的姿态早已在听说戴缨将孩子掩埋于墙角时,全盘土崩瓦解。
甚至在裴延宣判她的罪责之时,她被恐惧堵住了耳朵。
尖锐的嗡鸣中,她接下来的命运一点点清晰:“戴氏,戴万如,当堂作伪证,诬陷他人,依律杖八十,徒五年,其余作伪仆役、医者,各杖六十,徒三年!”
最后,是谢山这个一家之主。
“谢山身为朝廷命官,非但不能修身齐家,反而纵子行凶,纵妻为恶,你之罪责,待主罪审明,一并处理,现本府以都察院御史之权,革去你所有官职和功名,押于堂下,听候落。”
一声令下,谢山整个人已然瘫软,被衙役当场扒去官服,卸去官帽。
一家之主被拿,谢家算是彻底完了,一锅端。
而戴缨之父,戴万昌,因他曾书写过一封控斥戴缨的书信,其内容便是给他定罪的证据。
京师府已通知平谷当地府衙,该打该杀,依律严惩。
众人以为这就完了,按照章程,下面该是下令,将一干人犯签字画押,押入大牢,将案卷整理,上报刑部复核,再由京师府择日施刑。
这是正常的流程。
谁知惊堂木再度响起,带着杀意。
立于堂上的裴延一探手,抓取签筒中颜色最为鲜艳的朱签,手腕一沉,朱签破空砸下,“啪”
的一声脆响。
“京师府衙,三班衙役听令!”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震颤人心。
“在!”
衙役轰然应声。
“即刻将人犯陆婉儿验明正身,除去钗环,押入重囚车,赴刑场,斩刑,立即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