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缨看向自己的丫头,知道就算她撵她走,她也不会走的,于是不再说什么,让她在芸香阁守着,自己随七月出了院门,往一方居行去。
到了一方居的院子,七月立于阶下:“娘子进去罢,家主在里面。”
戴缨捉裙上阶,推开门,进到屋里。
仍照上次那样,外间无人,她以为他在里间,于是一双眼往里间探去。
谁知侧面传来一个声音:“到这里来。”
这声音伴着缓荡的水声,她转头看过去,琉璃帷屏上附着水汽。
“缨娘就在外间等候叔父。”
她往后退了两步。
陆铭章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安然的不疾不徐:“你千方百计接近我,现在给你机会,你又做出一番守礼的模样。”
“缨娘,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处境吗?”
接着是一声“哗啦”
水声,像是香汤有意被他挥落在地面。
她甚至可以想象里面的场景,烟丝弥漫,水汽蒸腾,陆铭章赤身靠坐于木桶内。
而他刚才的那句话对她来说,就是威胁。
是,自己又不是什么清白的小姑娘,一个靠颜色给男人添乐的妾室。
她制造各种机会接近他,在他看来,这就是别有用心的勾引。
她在矫情什么呢,他给她机会,若她在他面前能表现得好一些,将他伺候舒服了,兴许他会放自己和自己的丫头一条生路。
毕竟……谁会嫌命长。
想明白后,戴缨提起一口气往沐间行去,绕过琉璃帷屏,果如她所想的那样,他靠坐于木桶内,背对着她。
而她的进入,并未让他转过身,就那么浸坐于水中。
她从一旁的矮柜上取过柔白的布巾,再低下眼看向手里的长布巾,这条布巾在她的眼中变成了粗麻绳,眼神又飘到他的脖颈,最后再落到他坚实有力的臂膀。
那荒唐的想法一瞬间荡然无存。
“大人,缨娘来了。”
她走到他的身后。
陆铭章没有说话。
布巾缓缓浸入水中,再稍稍拧干,握在她的右手,但那只是一个象征性的动作,她用湿了水的左手一点点攀上他的肩膀。
触碰上他裸露的皮肤。
他没有处置她,那就证明她在他这里还有价值,不管这个“价值”
是什么,她会将它利用起来。
在她触碰到他的一瞬间,指下的肌肉倏地绷紧。
“大人,缨娘知错了。”
她的手沿着他的肩头,一点点往他的小臂探去,随之俯身,将下巴轻轻地搁在他的肩头,纤细的手指慢慢地穿插进他的指间,同他十指交握。
他没有甩开,这让戴缨松下一口气,知道自己不用死了,只是……这个后账可能需要换成另一种方式清算。
陆铭章没有半点征兆地站起,从她手里拿过半湿半干的布巾,在腰间系结。
然后转过身,一言不地看着她。
她垂下眼,表现出顺服,既然是求别人,那么总要付出代价。
陆铭章看着胸前深埋的脑袋,终是硬不下心肠。
在她进来之前,他有想过,她想要他的命,那么他何必再给她好脸色。
他可以用这个理由羞辱她,甚至做出下流不尊之事,然而,当她抵上他的后背,在他身后说:大人,缨娘知错了。
他心里萦绕的恶意和怒意被这一句话给软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