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槐不以为意:“你应该理解我才对。”
“无法理解,”
赵文乔回,“别把我归成和你一类龌龊的人。”
“我龌龊?”
枯槐愣住,忽然低头笑出声来。
赵文乔神情淡漠,分明的下颌线被投射而来的光分成明暗两处。也许正是云淡风轻的态度惹恼了枯槐,女人“噌”
地起身,垂在腿侧的手紧紧攥成拳。那双白多黑少的眼瞳,犹如蟒蛇吐露信子,含着阴毒的意味。
“事到如今你装什么清高!我早就看你不爽了,事事压我一头,初出茅庐的小白而已,仗着家境优渥一个劲儿地用钱砸出前途,把原本靠作画吃饭的我挤兑下去,还放任粉丝恶意抨击我的心血!”
“污蔑抄袭,往我身上泼脏水的人也是你吧!明明我是在伸张正义,你有什么脸面来指责我?凭什么后来者居上!”
赵文乔此次来,本想心平气和私了,眼下见人情绪激动,也没了劝和的兴致。
她知道枯槐精神偶尔失常,会把别人的过错迁怒到自己头上。那些闹得甚嚣尘上的抄袭风波,她完全不知情。
“凭我——”
“就凭你比我有天赋,对吗!”
枯槐截断她的话头,“赵文乔,你一个学音乐的庸才,也配对我指手画脚!”
“赵文乔,真以为自己多厉害!”
“真以为老天赏饭给你吃!”
话音落下,赵文乔神色微怔。陈年往事被风掀开一角,本该愈合的伤疤再次隐隐作痛。
后来的争吵很激烈,或者说是枯槐单方面的输出,对方完全靠情绪发泄,颠来倒去就那么几句。
赵文乔不知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枯槐的公寓,胸口膨胀得快要炸开,连同浑身的鲜血淋漓,响应了忐忑激动的情绪。
她被枯槐的那句话刺到了。
即便装得不在意,甚至反过去加以讽刺,可究竟怎样,自己心里最清楚。
白茫盖过庭院的枯枝败叶,路灯的微茫照亮飘雪的行迹。赵文乔停好车,拖着疲惫的身体,却没进屋,站在门口,任由雪落了满肩。
台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循声望去,才发现刚才那里卧着个娇俏人影。
明玥似乎一直在等她,鼻尖被冻得通红,长睫沁入冰凉的雪意。唯独眼眸清亮,析出几分浓郁的夜色。
“姐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柔软的腔调宛若清风拂过,让心中那片翻涌震颤的海,归于沉寂。
那番谩骂犹在耳畔,经久不散。
赵文乔莫名觉得累,她上前一步,半身的重量压在明玥身上。
沉默许久,才道。
“借我靠会儿。”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034
阴影笼罩,半身重量猝不及防压在肩上。明玥喉间溢出呼声,下意识抚上赵文乔的脊背,有节奏地拍打着。力道不大,和诱哄小婴儿没什么分别。
真把她当小宝宝了?
疲惫作祟,哪怕赵文乔掀起唇角,也看不出几分笑意。
下巴搁置的肩头清瘦嶙峋,不知明玥在门口等候多久,鼻息笼罩森森凉意,还有被体温融化的雪残留下的洇湿。以前接触得少,真抱起来意外硌人。可惜她眼下没闲心想别的,只想安静待会儿。
很奇怪,再鼓噪的情绪,看到明玥的那一瞬,尽数平息下来,犹如暴雨如注后,淅淅沥沥汇聚的镜面水洼。
明玥似乎也有意给她喘息的时间,直到雪片越落越大,才动了动僵硬半边的肩膀。
“姐姐,为什么不开心?”
她扬起脖颈,讲话时牵动下颌骨,因而赵文乔的肩膀传来轻微阻滞感。
“累。”
赵文乔叹息。
明玥见她不愿多言,旁敲侧击:“刚才,是见过什么人吗?”
“枯槐。”
赵文乔如实回答。
感受到怀抱松动,明玥收回手臂:“是那个和姐姐风格类似的画家吗?”
她曾和赵文乔去过美术馆,对陈列其中的展品有少许印象。当时两人的画作离得很近,就连介绍也大同小异。
赵文乔点头:“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