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瑶翻完第四卷,合上,封面是周清晏手书的“凤栖堂医案·卷四”
,蝇头小楷,工整得像印刷的。她看着他。
“九皇叔,你是来整理医案的,还是来替本宫当后勤的。”
周清晏的琥珀色眼睛看着她,烛火在他瞳孔里映出两小簇跳动的光。“路过的时候,顺手。”
青洵站在后面,手腕上还缠着磨墨磨出来的绷带,白棉布从腕骨缠到了掌根。
爷,您这“顺手”
,从第一卷顺到第四卷,从京城顺到东楚边境,顺了快一个多月了,他的手腕子就是证据。
周清晏把第四卷放在扶瑶诊台上,封面朝上,“第五卷。
东楚难民安置后的复诊记录,下周给你,”
他转身走了,月白长衫的下摆擦过门槛。
青洵抱着砚台和墨锭跟在后面,爷,您连“下周”
都定好了。
——
这几天的寿康宫小厨房。灶火三天没熄过。
苏婉鼓捣了三天。
养母做的桂花糕有一股焦香味,不是苏州的味道。
苏州的桂花糕是清甜绵软的,养母的桂花糕底部总有一层焦黄的锅巴,咬下去嘎嘣脆。
她试了很多次——调火候,换蒸笼,调整蒸的时间。
蒸出来的糕,清甜绵软,和苏州卖的一模一样,但不对。
太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把又一笼失败的糕倒进泔水桶,“是不是锅底那层锅巴的焦香?”
苏婉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锅底那层焦黄的锅巴,铲下来,碾碎,碎屑拌进糕粉里,上笼蒸。
出锅时,糕体绵软,底部嵌着星星点点的焦黄色,她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一下,两下,眼眶红了。
太后也掰了一块咬下去,焦香从绵软里迸出来,混着桂花的清甜,“就是这个味道。”
苏婉把配方写下来,贴在厨房墙上,最下面写了一行更小的字。
“娘的味道,锅巴不要扔。”
太后站在她身后,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
十天前。
周月华站在凤栖堂门口。“皇后娘娘都开店了。”
她看着朱雀大街上的铺子,一家挨一家,绸缎庄、炒货铺、面摊、茶楼。
她看中了凤栖堂隔壁那间空铺子,原是卖胭脂水粉的,老板回老家了。
她把铺子盘下来,银子是扶瑶借的,不算利息,从豆浆钱里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