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丁说这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哄陈八腿玩的。
朝廷对衡州的态度,从来不是“想要”
,而是“需要”
。
需要有人管着那块地,需要有人收税,需要有人处理那些源源不断涌进来的流民。
至于这个人是谁,只要能干活,眼下朝廷不在乎。
以前的那些刺史,哪怕死了也要让人来上任,不过是向外传达一个信息:朝廷不是不管,所以惦记这块地方的人,也要掂量掂量。
可这次不一样。
真假张谦这么一闹,说明朝廷这回是认真的。
只是,四海帮的基调向来如此——不管什么人,都是利益至上。只要别人给得够多,都可以背叛,都可以出卖。
在这里生活的人,大多不是什么好人。
有人喜欢杀人,有人是黑户。但不可否认,这鱼龙混杂的地方,确实给了很多人容身之处。
因为有不少人是真心追随陈八腿的。起码他不吝啬,给东西是真给,手段也雷厉风行,杀人是真杀,也会为自己人出头。
但这样的人,很少。
其他人都知道陈八腿是个疯子。
追随一个疯子,他们又能落得什么下场?
但这话,他不能对陈八腿说。
陈八腿现在需要的,不是真相,是希望。
果然,陈八腿听着听着,眼神里的疯狂慢慢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拿回来……”
他低声重复,“拿回来又怎样?”
补丁不语,他知道陈八腿的执念。
这个人,想把靖州攥在自己手里。他想把清川江挖通,像河绵县那样,用江水把靖州整个围起来。自己的地方,自己说了算,谁都别想来染指。
补丁一直觉得这想法可笑。
围起来?当土皇帝?能当多久?一昧地关起门来称王,无人可用。何况土皇帝和真皇帝,差得何止一星半点。就连同洲那些世家,都瞧不上这个土皇帝。
陈八腿喜欢河绵县那块地方,却没想过直接打进去,反而高估了自己的本事,想自己造一个。这简直可笑。
如今,陈八腿早已错过了绝佳时机。
补丁从上一次拿到来自河绵县的情报就隐约觉出不对——那边的线人说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
这四个字在他心里转了一圈。
河绵县那块地方,衡州、同洲、清州年年都有人盯着,怎么可能一切安好?
他隐隐觉得,自己收到的可能是假情报。
这就是四海帮的弊端。
商路达,人来人往,可这里只讲利益,没人情。情报流通少,有用的消息更是稀缺。想打听点什么,得靠自己的线人,得靠自己的推测。
不像从前。从前他想要什么消息,只要开口,就有人送到面前。
补丁垂下眼,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那是过去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