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脂粉香和酒气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浑浊的气息。
最后,他们停在一片和“暗水巷”
有些像,却更破败的地方。
这里也有挂着褪色灯笼的门户,但门口倚着的,是一个个眼神空洞、肚子鼓胀的女人,还有光着上身、瘦得只剩骨头的男人。
他们像货物一样摆在门边,等着可能路过的、饥不择食的客人。
巷子地面污水横流,墙角堆着烂菜叶和说不清是什么的秽物。
有些门帘后传来嘶哑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夹杂着含糊的讨价还价声。
这里的人,脸上早已没有了“过日子”
的盼头,只剩下最原始的麻木与绝望。
几个孩童赤着脚在污水里奔跑嬉闹,对周遭一切习以为常。
“这才是四海帮治下,大多数普通人过的日子。”
青竹站在巷口阴影里,“国色天香里的繁华,是给外来商贾和帮中有头脸的人看的。而这里……才是根基。”
他道:“姑娘,您现在还觉得,明日之约,只是去寻个乐子么?”
林柚淡淡道:“所以你想做什么?”
青竹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真正的目的:“……我自是想让姑娘,带我离开这。我……”
他声音有些颤,却一字一顿:“我想回家!”
两年了。
他麻木过,悔恨过,怨天尤人,恨世道不公!
他做错了什么?
不过是诗会上作了不合时宜的诗,碍了某位贵人的眼,便被诬陷偷窃、逐出书院、赶出同洲……最后沦落至此!
他的抱负,他的人生,他本该有的一切,全毁了。
可他心里始终梗着一口气——他不能就这么烂死在这里。
他要回去!
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也要爬回同洲!
林柚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悲愤与绝望,了然。
被陷害,沦落风尘,是人,自然会怨,自然会怒。
可是——
“你不觉得这个时间点很奇怪?”
林柚歪了歪头,“房有金已经邀我去第四层,在这个节骨眼上,你来找我把话挑明。若我真像你说的,去了就九死一生,那我死了,谁救你出去?”
青竹郑重地朝她拱了拱手:“……我信姑娘。今夜来,只是想给姑娘提个醒。以姑娘的心性和手段,定不会做没把握的事。再说您那位妹妹……也绝不只是寻常护卫。”
他心里盘算过——既然确认胡姑娘不是同洲人,那些前朝的金锭,外人可没法用。所以她……极有可能是朝廷派来查四海帮的暗桩。只有官家的人,才会这么深地潜进来。
若能攀上朝廷,等他回了同洲,兴许……还能替自己讨个公道。
“呵,你倒是算计的好。”
林柚直白说,“可我凭什么帮你?”
青竹急忙道:“情报!凭我……能给您情报!”
“哦?说来听听。”
“‘国色天香’归四海帮帮主手下一位堂主管,名叫方盛。明日您去第四层,多半能碰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