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的动作很慢,一边解,一边直勾勾盯着林柚的眼睛,仿佛在试探——若她眼中流露出丝毫的羞怯、慌乱或是淫邪,他便会停下。
可林柚只是托着腮,看得饶有兴致。那眼神像在赏一件器物,或者端详一株从没见过的植物。
有好奇,有打量,唯独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东西。
他心里稍定,却又泛起一丝莫名的挫败。
衣衫褪下。
林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青竹平日穿着月白长衫时是温润的书生,脱了倒看得出宽肩窄腰,肌理匀称。
她看了两眼,青竹便转过身去。
烛光映在背上。肩胛骨下方,一个焦黑的“奴”
字烙得极深,周围还有交错的旧伤——鞭痕、灼痕,几处像是利刃划过留下的。都已愈合,只剩浅淡的疤痕,可密密麻麻的,看着仍触目惊心。
能想见,他刚到这里时,经历过什么。
“……在这里接客,男子多在上位,客人便看不到背了。”
青竹平静道,“就算偶尔有客人玩些花样……也不会特意去看。”
他慢慢穿好衣服,转回身,神色歉然。
却见她仍是那副神情,在他露出满背伤疤时,眼里也没有厌恶和怜悯。
青竹心头那点微弱的喜悦又浮起来——她果然不一样。
“姑娘,”
他说,“您对四海帮,恐怕还不够了解。不如……随我去亲眼看看?”
林柚故意道:“你还能出去?”
“跟着姑娘,自然能出去。”
青竹苦笑,“妈妈知道是您要带我出去‘逛逛’,不会拦的。”
“行,”
她站起身,“那走呗,让我看看你说的‘四海帮’。”
……
夜色虽深,“国色天香”
的喧嚣却没停,反而更添了几分放纵的意味。
青竹引着林柚,没走正门,穿过几条隐蔽的回廊,绕到主楼后一处僻静的角楼。这里的楼梯窄小,灯光昏暗,与前头的金碧辉煌像是两个世界。
登上二楼,透过虚掩的窗,能清楚看见对面矮楼里的情形。
那里面不像牢房,更像一间间格子笼。每间都关着人,有男有女,大多衣衫破烂,神色麻木。
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拎着皮鞭、铁尺在过道里来回走,不时停下,朝笼子里的人呵斥几句,要么直接抽上几鞭。闷哼声、压抑的哭声隐隐传来。
有人在受刑——不是官府大堂上那种规规矩矩的杖刑,而是更隐秘、更狠的折磨。烙铁、水刑、夹棍……花样繁多。
林柚看见一个年轻女人被按在条凳上,后背打得皮开肉绽,行刑的人还在她伤口上撒盐。
看见一个书生模样的男人被吊着双手,脚尖勉强点着地,下面烧着一盆炭火。
“这里关的,多是还不上赌债的,是得罪了贵客、犯了楼里规矩的。”
青竹的声音压得很低,“也有些……是不肯接客和想逃的。”
“进了这里,不死也要脱层皮。运气好的,熬过去了,要么变得驯服,要么……就成了一具尸体,半夜从后门拖出去,扔进江里。”
林柚只瞥一眼:“走吧。”
……
他们从角楼另一侧的小门离开,步入清川城的深夜街道。
主街还亮着灯,人流不断。但青竹带她拐进窄巷,越走越偏,越走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