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都走干净,晏观音脸上那些痛苦神色,下一刻便如退潮般转瞬敛了个干净。
她起身坐直了,一旁的殷玄珠怔怔的姿势没反应过来,而晏观音已经端起茶盏,沉默着地撇着浮沫,眼神清明冷冽,哪里还有半分伤感模样。
将晏观音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殷楮生心中一动,不觉就上前一步,低声道:“母后,可还要宣太医?”
“自然,本宫都病了,太医定然要来,本宫也得吃两剂药再修养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好了。”
晏观音的语气平静,殷楮生点头,随口道:“儿臣瞧着……今日安嫔来,倒不像是单纯来谢罪诉苦的。”
闻言,晏观音抬眼瞥了他一眼,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放下手里的茶盏道:“你倒瞧出来了,昨日寿安宫一场,今日的昭阳殿一场,这般连着演了两场好戏,也难为她们费心了。”
“母后的意思是……”
殷楮生眉头微蹙。
“羞辱是真,委屈是假。”
晏观音闭了闭眼睛,淡淡道:“真真假假混在一处,才最能惑人,你记着,深宫里头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的眼泪,都是演给人看的,也多是为自己的所谋流的,不是为了委屈。”
她见儿子犹有不解,却也不多说,只摆了摆手:“你先带着玄珠回去吧,功课别落下,宫里的事,多看看,少说话,慢慢就懂了。”
殷楮生虽还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应了声“是”
,便拉着殷玄珠退下了。
日影渐渐挂了高头,窗棂上树影斑驳,晏观音方歪在临窗的软榻上,褪白捧着一碗燕窝进来,轻轻放在红木的桌案上,又替晏观音拢了拢身上的石青缎披风。
“梅梢。”
晏观音闭着眼假寐,却忽然开口:“你说说看,昨日寿安宫的事,还有今日安嫔费心来这一趟,你怎么看?”
梅梢余光觑晏观音的脸色,垂手立在一旁,想了想,低声回道:“奴婢瞧着,丽嫔娘娘确实是骄纵过了头,仗着有孕就不把规矩放在眼里,当众折辱安嫔,是让安嫔下不来台,可是拂了娘娘的颜面。”
“至于…安嫔娘娘也是可怜,昨日一场好好的寿宴,平白受了这样的羞辱,今日来跟娘娘诉苦,这…也是情理之中罢。”
晏观音闻言,缓缓睁开眼,嗤笑了一声,坐起身来,拿起银匙拨了拨碗里的燕窝:“你啊,怎么如今也是个不肯说真心话了?那个姜氏是骄纵,可她不是蠢,苏旗是谨小慎微,可她也不是软柿子,这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合着伙儿演了一出双簧给本宫看呢,想着本宫这把柴该着起来了,今儿个安嫔过来是添火。”
梅梢笑了笑没说话,一旁的丹虹拧眉道:“娘娘的意思是……安嫔和丽嫔是一伙的?这怎么可能呢?这…她们往日里素无往来,前阵子,那个安嫔还来跟娘娘诉苦,说丽嫔往大皇子身边塞人,居心不良呢!”
褪白立在晏观音的身后,手里几根银针扎入了晏观音的耳后,手指轻轻地扭动着,晏观音呼出一口气儿,懒懒道:“正是因为她来诉过苦,今日这场戏才更像真的,早就铺好套子了。”
晏观音放下银匙,语气冷冽:“你们仔细想想,昨日寿宴那么多妃嫔,端妃、容嫔都在,她们个个抿着嘴不说话,苏旗自来是个谨慎的,怎么就敢跳出来顶撞正得圣宠的姜丽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