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却听着外间儿的帘栊一响,不多时有了说话声,梅梢挑了帘子,殷玄珠从外间蹦蹦跳跳进来。
她自然是也听见了几分话的,便是拍手笑道:“可是表姨的婚事定了?莫不是那日大慈悲寺见的那位将军?”
她与殷楮生一母同胞,殷楮生的话倒是不藏她这个姐姐,才说完了,她便几步凑到柳长赢跟前,歪着头打量她的表情。
抿嘴笑:“阿弟说那日将军瞧着表姨眼神都不一样,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好了,你这孩子,越发口无遮拦了。”
晏观音嗔了女儿一眼,眼底却漾着笑意:“你皮猴子不怕说,可要仔细臊着你表姨。”
殷玄珠吐了吐舌头,拉着柳长赢的手晃了晃:“表姨,我那儿有支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是前日父皇赏我的,如今我的年纪小戴不住,不如回头给表姨添妆好不好?还有我绣的那方并蒂莲帕子,求表姨别嫌弃,也给表姨压箱底。”
闻言,柳长赢心里头妥帖的很,红着脸连声道谢,连方才的酸涩都散了大半。
一时殿内说说笑笑,窗外廊下的海棠开得正好,风一吹,丝丝缕缕漫进暖阁,混着殿内的熏香像是泛起了甜味。
到了晚间,众人说了一会儿,便一块儿用了晚膳,之后里外伺候的宫人都退下了。
前些时日内务府呈上来的嫁妆单子尚未查看,晏观音便独自坐在灯下翻看。
梅梢在旁研墨,轻声叹道:“娘娘待表姑娘,真比亲妹子还尽心。”
晏观音放下单子,指尖凑到一起揉了揉眉心,语气淡而沉:“非说来,她也是命苦,当初好歹有外祖母撑着,后来遭了难,如今熬到二十八岁才得个安稳归宿,我不替她打算周全,谁替她打算。”
顿了顿又道,语气微沉:“再者,这个厝火如今也算是有些名头,是朝中日渐得力的武将,这门亲事结得好,日后也是东宫的臂膀。”
梅梢垂首应着,不敢多言。
晏观音默了几瞬,目光转向窗外,夜色沉沉,宫墙万里,远处琼楼的方向隐隐有灯火明灭。
她想起大慈悲寺那支签文,近日丽嫔因有孕,殷病殇倒是有心,往悦熙宫去得越发勤了,至于赏赐,每日那更是流水似的抬进去,六宫妃嫔哪个不暗中观望,人心浮动…
静默片刻,她吩咐道:“明日传本宫的话,往偏殿再添两个老成的教养嬷嬷,教长赢些候府的管家规矩、往来礼数,如今她变了一些,可性子还是软,别到了夫家,叫底下人小瞧了去。”
“是。”
梅梢应声退下。
桌前的烛灯跳的激烈,可没两下渐渐暗下,殿内只剩了沉水香袅袅绕着鎏金宫灯,她似与这间房融在了一起。
光影在墙上投下浅浅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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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长赢婚事之前,先迎来的是八月初六承恩公殷暮的六十五岁寿辰。
念着昔年抚育旧情,殷病殇也知这位养父如今也算是谨小慎微了,他尚且有子待出世,也算是为个好名声,也吩咐了内务府备了寿宴,自然是就设在寿安宫的正堂中,也算全了一场父子体面。
当初这寿安宫本是前朝安置老年妃嫔的处所,院落宽绰,却素来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