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透着几分细心。
柳长赢心中一动,便随着这话下意识地低头瞧了瞧脚下的青石板,泛着水光,果然有些湿滑,便往后退了半步,轻声道:“多谢将军提醒。”
她这一退,带起动作来,风不知何时来的,她鬓边一缕碎被风吹落,垂在颊边。
柳长赢微偏头抬手去拢,指尖纤细,腕间皓白,厝火抬眼瞥见,忙又垂下目光,耳根有些烫了。
他是个大老粗,同他一块儿的阏氏他们这些人早在军里就通了人事,成了婚。
他自己常年在军中,见的都是铁甲男儿,原来想过自己早些有个家事,可惜早年穷,后来忙着打仗顾不得了。
厝火不语,惹得柳长赢余光扫了他好几遍,奈何这人一下就成了鹌鹑,不肯抬头,厝火紧攥了攥剑柄,从未见过柳长赢这般美丽的女子,一言一行都如春风拂柳,只觉心头突突直跳。
终于像是察觉了柳长赢频频探视过来的目光,厝火抬了头,这二人又闲话了几句,多是柳长赢问,厝火答。
柳长赢身为女子,自有矜持,也不能问一些旁的,所问的多是东宫日常和军中规矩,厝火像个被先生询问课业的学生,斟酌回话,答得沉稳详实。
听着这人的话,竟然也有几分君子气度。
柳长赢听着,心中愈满意,她已二十八了,当初家中遭变后蹉跎至今,本该是不指望什么儿女情长,只求个安稳可靠的归宿。
晏观音所说的婚事,她也没真的上心,不过眼前这人端方正直,又有细心之处,现在,她倒是觉着或许真的如表姐所说,是个良配。
她是决计总不肯一直待在宫里的。
正说着,忽见远处丹虹走来,柳长赢腹诽,她怀疑丹虹当时就没和太子同走,一直在远处守着。
丹虹一时并没有觉察柳长赢的表情,只是禀道:“姑娘,娘娘请姑娘过去,一同往禅堂用素斋。”
柳长赢微微点头应了,回身对厝火轻声道:“有劳将军护卫,我先过去了。”
“姑娘慢走。”
厝火躬身相送,直看着她的身影转过月洞门,才直起身,望着那方向立了半晌,方转身去寻太子。
这边柳长赢随着丹虹到了客人所在的禅堂,晏观音正坐在榻上翻一本佛经,见她进来,脸上带着浅浅笑,眼神也有些飘,心中便已猜着几分。
她抬手待左右宫人都退下了,方搁下佛经,笑道:“方才见着太子了?”
“是,还见着了厝将军。”
柳长赢垂着头,她心底还是满意的,绞着手中的素帕,头一次说话时声音细若蚊蚋。
“那你瞧着,这人如何?”
晏观音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本宫先前与你说的,便是他,今日安排你们见一面,一切有你选,若是不合心意,本宫再替你慢慢寻,或者你不愿意成婚也不愿留在宫里,本宫亦可以将你送出宫,赏你郡主封号赐你府邸金银,你生活会无忧的。”
“当然…若是觉着尚可,我便做主,赐婚便是。”
闻言,柳长赢觉着心里滚烫,晏观音算是尽心尽力为她筹谋了,她的脸上更红了,也是感动,头垂得更低,指尖把帕子揉得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