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梢的心随着那被甩下的帘子声儿突突直跳,苏旗是个识眼色的,她朝着晏观音行礼后便拉着儿子匆匆而去。
梅梢小心翼翼地看向晏观音,却见晏观音唇边带了一抹弧度,晏观音捧了茶盏,看向梅梢:“如此,明日可去寺里给大爷求个平安吧。”
梅梢点头应下,晏观音叫奶母将两个孩子抱来,逗弄了几下,陪着一块用了晚膳,便又哄着睡下来了。
次日晨起,天清气朗,惠风和畅,晏观音只带了梅梢与天青,往城南平济寺去了。
这平济寺香火鼎盛,自从战事大乱,灾民南下进入南阳城后,寺庙也收留了不少灾民。
马车到了寺门前,早有知客僧迎了上来,见是晏观音,连忙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地引着往寺里去。
晏观音先到大雄宝殿上了香,捐了香油钱,随即起身站在门口,看着僧人们撞响了晨钟,袅袅香烟裹着钟声,漫过整个寺院,心里那点因前路未定而起的浮躁,也散了大半。
刚出了大殿,就见小沙弥快步走来,双手合十道:“施主,我家师父在禅房备了清茶,请女施主过去一叙。”
晏观音微微颔,跟着小沙弥往后院禅房去了。
这主持的禅房在寺院最深处,院里种着两株百年古柏,青苔覆了石阶,清净得很。
进了门,就见主持安静端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两杯刚沏好的茶水,见她进来,抬手示意她坐下,缓缓道:“女施主许久不来了,今日踏破山门,怕是不止为上香祈福吧?”
晏观音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淡淡笑道:“您慧眼,什么都瞒不过您,今日前来一来是为夫君此行祈福,求个平安顺遂,二来,也是来看看大师,问问近来的光景。”
主持捻着手里的佛珠,浑浊的眼睛里,透着看透世情的清明,叹了口气道:“这天下的光景,施主的心里比老衲更清楚,烽烟四起,民不聊生,百姓受苦罢了。”
“老衲这方外之人,不过是守着这一方破庙,混一日光景罢了,倒是女施主,身在局中,步步为营,就不怕一步踏错,万劫不复吗?”
晏观音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主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大师这话,倒让我想起了幼时,您给我相面时说的话。”
她命带孤煞,六亲缘薄,虽是富贵命格,却终究是薄命之人,一生坎坷,难得善终。
主持闻言,长长叹了口气:“老衲当年说的话,自奉天机天理。”
“还是要劝施主一句,凡事过犹不及,你强行逆天改命,助龙升位,搅动天下风云,怕是会折损自身福泽,到头来,还是应了当年的薄命之说。”
“逆天改命?”
晏观音闻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不屑:“这般容易就可逆天,看来那话也不能全然信了,我倒是从来不信什么天命,当年我被亲人皆弃,按天命说,我早该成了一具枯骨,可我活下来了,命从来就不是天定的,该是自己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