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轻轻抚上他紧绷的脸颊,眼底带着几分柔和,更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清醒:“我让你去,不是让你去送死,是让你去挣前程,这一趟,看着是九死一生的险途,实则是你这辈子最大的机会。”
殷病殇怔怔地看着她,眼里满是茫然。
“你如今虽有个县尉的名头,手里也有民团,可终究只是个地方小官。”
“如今这大周的江山,已经塌了一半了,各地藩王纷纷起兵,天下大乱,正是乱世出英雄的时候。”
晏观音微微一笑:“男子汉大丈夫,该是这个时候出去拼搏的。”
“你难道连这一步都不敢迈,只想着躲在南阳城里?天下乱成这样儿,迟早有一天,这官当的没有将来,只怕不久不是被朝廷卸磨杀驴,就是被起兵的藩王吞并,倒时候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殷病殇看着晏观音那双清冽明亮的眼睛,心里却是凉津津的。
他麻木得说不出话,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里间儿,暖帘微动,里面传来殷玄珠嬉闹的笑声,软糯的童音透过帘子传出来,撞在他心上。
这一瞬,他又想起了城外十几万难民,想起他们跪在地上,口口声声喊着“恩人”
,想起他们眼里的信任与期盼。
正想着,暖帘被轻轻掀开,苏锦溪牵着殷承砚,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
她方才在门外,把里面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见二人看过来,连忙牵着孩子上前,屈膝深深一礼,声音带着哽咽,却字字坚定:“大爷,妾虽然是一短视妇人,可听大奶奶说的这些,心里也动容。”
她身侧的阿满,才五岁的孩子,却比同龄的孩子沉稳得多,他松开母亲的手,规规矩矩地对着殷病殇躬身行了个礼,奶声奶气却板板正正地说:“父亲放心去,儿子一定听姨娘和母亲的话,好好读书,好好练功夫,将来长大了,帮父亲护着家,护着妹妹和弟弟,护着南阳的百姓。”
殷病殇心头一跳,他弯腰,摸了摸砚哥儿的头,又对着苏旗点了点头,最后转过身,紧紧握住晏观音的手,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晏观音你这个人向来会引诱人,也却是铁石心肠,不过你说的对,我就是想着躲在南阳,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守着你们过安稳日子,却忘了,这乱世里,根本没有真正的安稳。”
“这趟差事,我去。”
他看着晏观音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满意了吗?”
晏观音看着他,缓缓点头:“粮草、壮丁、路上的盘缠我会一一给你备好,你只管往前去,家里的一切,有我。南阳的根基,我替你守着,等你回来。”
殷病殇的心里像是憋着一股不出去的气,尤其看着晏观音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时更是如此,他不知是逃避还是厌烦,重重甩了帘子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