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梢瞧着晏观音的动作,又忍不住问道:“夫人,咱们费这么多银子和心思,就为了给大爷谋个县尉的官职?”
“可人人都说,如今这官,都是宫里那些司礼里头的太监们私自封的,叫什么斜封官,承了这官儿,要被那些世家文官看不起,说不是正经出身,大爷知道了,怕是心里不乐意。”
“世家?正经出身?”
晏观音冷笑一声,抬手拂了拂袖口的落灰:“如今天下都要乱了,只怕这大周的江山用不了多久就要塌了,谁还管什么正经不正经?那些文官世家,个个高傲,嘴里喊着圣贤道理,扯着正道名号,可卖官鬻爵的也正是他们。”
“这天下没有那么多非黑即白,他们高贵名门世家,可是手里却连一粒粮食都不肯拿出,来救百姓,空有个正经出身,又有什么用?”
她语气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县尉官职,看着不起眼,却能名正言顺地掌一县的兵,管一县的民政,如今花了那么多银子,送了那么多粮,大爷又有民心。”
“有了这个官职,也算有个名儿,至于旁人怎么看,虚名罢了,何足挂齿?”
梅梢抿了抿唇道:“姑娘思虑长远,是奴婢短视了,只是…如今这么乱,就算谋得个一官半职,只怕也没什么用。”
正说着,就见帘子一掀,殷病殇从外头走了进来,一身劲装。
他见晏观音站在窗边,连忙上前,伸手替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温声道:“窗边风大,仔细着凉。”
晏观音点点头,拉着他在炕边坐下,将方才的谋划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又道:“我知道你素来重名声,觉得斜封官不是正途,可如今这局势,容不得我们再计较那些。”
“各地藩王纷纷起兵,这天下,早已不是从前的太平天下了,你就差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头,有了这个县尉之职,做起事来才不会束手束脚。”
殷病殇握着她的手,迟疑一瞬,他看着眼前的女子,从成婚之初,她便步步为营,替他筹谋前路,替他稳住后院,替他攒下民心,如今连这乱世里的立身之本,都替他想得明明白白。
他一时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愧疚,半晌才低声道:“抚光,我……我都听你的,从前我总觉得,做官要走正途,要靠政绩升迁,可如今我才明白,在这乱世里,能护住百姓,守住一方安宁,比什么虚名都重要。”
“只是又要你为我费心,耗损这么多银钱人脉,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