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观音点了点头,示意她把匣子打开,一叠厚厚的账册整整齐齐码好了。
晏观音拿起最上面的漕运账册,细细翻看起来,梅梢在一旁研墨,柳长赢安置妥当后也过来了,就站在案边,帮着她核对数目,不敢多言打扰。
李勃心细,这账册记得极是清楚,一笔一笔的,光是从江南盐场提了多少盐,走漕运卖到北方各州县,赚了多少利钱,足足各有三四本账册。
还有从北方收了多少粮食,运到江南卖了多少银子,也都写得明明白白。
晏观音翻到最后,见这两个月的出息,竟比往日翻了一倍还多,除去本钱和各项用度,算是赚了有七八万银子。
“李勃倒是越来越能干了。”
她放下账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对着梅梢道:“明日你打人去埠口,跟李勃说,账册我看过了,做得很好,另外,让他把这赚来的银子,尽数拿去北方收粮,有多少收多少,尽数存在城外的粮仓里。”
“还有,让他再去江南的船坞,定二十条新的大福船,做的不要太张扬了。”
梅梢一愣,连忙道:“姑娘,如今看着粮价平稳,咱们库里已经囤了不少粮食了,怎么还要收?还有漕船,咱们已经有四十条了,再添二十条,怕是要占不少本钱呢。”
柳长赢在一旁也忍不住开口道:“表姐,如今太平日子,虽说是有些战事,可是也不是什么大事,外头也没听说有什么大不好,囤这么多粮食,放久了怕是要陈了,岂不可惜?”
晏观音放下茶盏,抬眼望向窗外,只见天边的晚霞渐渐褪尽,阴云一点点漫了上来,风也渐渐大了,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她抬手将窗户合住,缓缓道:“你们看着是太平日子,可这水面底下,早就波涛汹涌了,不戒令,不代表一切都安好。”
“赋税一日重过一日,百姓们早已苦不堪言,自己光听着外头的消息就不少,西南那几个州可是已经三个月没下雨了,且说那地里的麦苗都枯了,再过些日子,必定有大灾荒,咱们多囤些粮食,一来是防着将来的变故,二来,也是积德行善,给自己留条后路。”
柳长赢和梅梢听了便不再多问,晏观音又拿起盐引的账册,细细翻看,不知不觉,天黑了下来,院里的丫鬟点起了羊角灯笼,房里倒是烛火通明,映着她清冽的侧脸,安静又笃定。
正看着账册,外头的霜白掀帘进来,躬身回禀:“姑娘,大爷回来了,正往院里来呢。”
晏观音手里动作微顿,抬了抬眼,神色未变,只淡淡道:“知道了,让厨房把晚膳摆上来吧。”
话音刚落,就见门帘“哗啦”
一声被掀开,殷病殇径直往里头来,他一身石青色的袍子还带着外头的风尘和寒气,官服的下摆沾了不少尘土,眉眼间也满是疲惫,眼下的乌青深得很,显然是多日没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