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近来确实忙得脚不沾地,省里催征粮饷催得紧,各县都要摊派数目,殷暮为难,下头的殷病殇自然是更要为难,一应差事全压在了他身上。
再加上城里的流民日渐多了起来,日日都有流民斗殴、偷窃的案子,如今这县衙里忙得人仰马翻,他已经连着七八日,都是深夜才回府,歇在书房,极少到晏观音院里来。
更重要的是,前番晏观音的月子里,被沈氏撺掇着刘桐君下药和散播流言的事,他心里终究是对晏观音有愧的。
他明知道是沈氏主谋,却碍于长辈尊亲,不能做什么,虽然让刘桐君顶了罪,到底也没能给晏观音一个彻底的交代,他心里总觉得抬不起头来,见了晏观音,便多了几分局促和理亏,连话都少了许多。
此刻见了晏观音坐在案前,他愣了愣,才开口道:“你……你从柳府回来了?事情办得还顺利?”
“嗯,都办妥了。”
晏观音放下账册,起身让丫鬟给他打了热水,递了干净的帕子,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是衙门里的事忙完了?今日倒回来得早。”
“省里的差事刚告一段落,忙里偷闲,我…我也就是回来吃口热饭。”
殷病殇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和手,看着晏观音平静无波的脸,莫名的心里越不是滋味,张了张嘴,想为前番的事道个歉,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是拉不下这个脸。
正局促着,外头的丫鬟们已经鱼贯而入,把晚膳摆了上来,都是按着晏观音的口味做的,也有几样殷病殇爱吃的。
二人相对坐下,丫鬟布了碗筷,便躬身退了下去,屋里一时静了下来,只有碗筷相碰的轻响。
吃了半晌,还是殷病殇按捺不住先开了口,从袖中拿出一个描金的匣子,轻轻推到晏观音面前,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这个……前几日去州府办事,外头忙,看着这头面做得精致,想着你应该喜欢,就给你带回来了。”
晏观音抬眼扫了那匣子一眼,示意梅梢打开。
只见里面是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簪子、钗子、耳坠、项圈,样样俱全,红宝石色泽莹润,赤金打得玲珑剔透,大概是最新的样式,这打眼儿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旁边还有一匣子珍珠,颗颗圆润饱满,一般大小,匀净得很。
“倒是让你破费了。”
晏观音微微颔,让梅梢收了起来,语气柔和了几分:“多谢大爷费心了。”
就这一句温和的话,瞬间让殷病殇悬了几天的心落了地,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意,连忙道:“你喜欢就好,你刚出月子不久,又为了柳家的事奔波,是我没顾上你,该当的。”
似乎因为晏观音这一句话,她们二人之间那点僵持的气氛散了大半。
晏观音顺势给他盛了一碗鸡汤,温声道:“嗯…衙门里的事再忙,也要顾着身子,看你眼下的乌青一团儿,怕是好几日没睡个安稳觉了。”
殷病殇接过汤碗,心里又是缓和几分,叹了口气道:“可不是嘛,如今这世道,是越来越不太平了,北方几个藩王打得厉害,虽说消息还没有大传过来,可是咱们也是有些信儿的,那朝廷的兵马节节败退,沿路的百姓们活不下去,都拖家带口往南逃,咱们南阳城里,流民一日比一日多。”
“因着战事,这省里又催着征粮,要往前线送,可地里的收成本就不好,百姓们自己都快没饭吃了,哪里还能交得上粮?我日日在县衙里,磨破了嘴皮子,也是两头为难啊,实在不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