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不敢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身上穿的,都是别人淘汰下来的旧衣服。
冬天的时候,衣服单薄,冻得瑟瑟抖,她也舍不得买一件厚衣服,只想着把钱省下来,给弟弟治病。
她从来不敢吃一顿像样的饭,每天都是馒头就着咸菜,偶尔喝一碗稀粥,就是一天的口粮。
有时候实在太饿,就买一个廉价的面包,分两顿吃,她看着别人吃热气腾腾的饭菜,心里也会羡慕。
可她从来不敢给自己买。
因为她知道,她的钱,不能花在自己身上,那是弟弟的“救命钱”
。
她的温饱,怎么会有人命重要。
她所有辛辛苦苦赚来的钱,除了买馒头的钱,都被母亲一分不剩地拿走,连一分钱零花钱都不给她留。
那些钱,全部都补贴了弟弟的医药费、父亲的药费,还有家里的生活费,没有一分钱能留在她自己手里。
可即便这样,母亲依旧不满足,依旧对她百般挑剔、百般指责,心底里更是藏着一层深深的焦虑——
她打心底里觉得,阿瑶终究靠不住,迟早会承担不起这个家的重担,更赚不到足够的钱救弟弟。
这份焦虑,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的。
在母亲的农村观念里,女儿生来就是“泼出去的水”
,迟早要嫁人。
嫁出去之后,就是别人家的人,心思只会放在婆家,再也不会管娘家的死活。
同村就有好几个女孩,打工几年赚了点钱,一嫁人就断了和家里的联系。
别说补贴娘家,就连娘家人生病,都不肯回来看看。
母亲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越想越怕,怕阿瑶也变成这样,怕自己和卧病在床的丈夫、弟弟,最后落得无依无靠的下场。
更让母亲着急的是,阿瑶没读过书,没什么文化,从小就老实巴交、性格怯懦,
出去打工这么多年,做的全是餐馆洗碗、工地搬砖、服装厂流水线这种最苦最累的零工,没有一门能安身立命的手艺。
这些活计,收入不稳定,时多时少,遇到淡季或者身体不舒服,就赚不到钱,有时候甚至还要被黑心老板拖欠工资。
母亲看着弟弟每个月越来越贵的医药费,看着丈夫常年离不开的草药钱,再看看阿瑶每个月寄回来的、杯水车薪的零钱,心里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越觉得阿瑶没本事,没办法赚到大钱,根本承担不起救弟弟、养这个家的重担。
她常常对着阿瑶哭诉,说同村谁家的儿子,学了手艺,一个月能赚好几千,能给家里盖房子、给父母养老,再看看阿瑶,
“你就只能赚这点窝囊钱,连你弟弟一个月的药费都不够,等我和你爸老了,你弟弟怎么办?你这没用的东西,根本撑不起这个家!”
每到这个时候,她就很想逃走,躲起来。
家里的亲戚也跟着附和,说阿瑶没出息,没读过书,没手艺,这辈子都只能做苦工,赚不到什么钱,劝母亲别指望她。
可话里话外,又都在指责阿瑶,说她不懂事、不拼命,不肯为家里多付出一点,明明自己没本事承担重担,还不肯听话。
只要她有一丝犹豫,不想把钱全部交出去,母亲就会对她冷嘲热讽,说她翅膀硬了,忘了本,忘了家里的难处,忘了卧病在床的父亲和弟弟,更会戳她的痛处:
“你以为你赚这点钱就了不起了?就你这点本事,就算拼尽全力,也救不了你弟弟,也撑不起这个家,等你嫁出去,谁还会管我们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