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习惯吗?
永宁皱了皱眉。
或许吧,玉润一向聪慧稳重,她说的应该不会错。既然寻到了答案,永宁便不再多想,很快又恢复平日的笑模样,商量着过些时日的生辰宴要如何操办。
与此同时,东宫,紫霄殿。
太子李承旭端坐上座,听到裴寂一大早求见,竟是请求他暂时留青竹一条性命,不禁眯眸:“难不成与永宁待久了,你也对那些下三滥的玩意儿心生恻隐?”
裴寂立于殿中,面色澹然:“那等忘恩负义之徒,便是凌迟也不为过。”
“这还差不多。”
李承旭微微笑了,似赞许,又似宽慰般道:“别担心,他叫孤的妹妹遭了那等活罪,孤自也不会轻易叫他死去。凌迟之刑全部施完,也得三日呢。”
裴寂眉心微动。
他提凌迟不过随口一说,未曾想太子已然施行了。“还请太子暂留那厮一口气,待府中宫人学会他的金钵助眠之术,再取其性命也不迟。”
迎着太子颇有兴味的目光,裴寂将青竹所擅的天竺助眠术说了,又淡声陈禀道:“待府中宫人学会,日后便是臣不在公主身边,公主也不必再被失眠之症困扰。”
李承旭闻言轻笑:“你倒是贴心。”
他虽恨不得将那胆大卑贱的小倌儿尽快送去阎王殿,但裴寂这建议终究是惠及自家妹妹,且裴寂是个有才之人,他日后用到他的地方还多着,的确无法叫他一直守在永宁身边。
“那就依你所言,再留那青竹多活两日。”
李承旭道:“公主府所派宫人,你可有人选?还是孤让珠圆、玉润两婢安排?”
裴寂对府中奴仆并不算了解,拱手道:“让珠圆、玉润二人安排便是。李承旭颔首:“成。”
当即派人拿人参,去东宫地牢给那青竹吊命,又另派人去永宁公主府传话。吩咐过后,李承旭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殿中那一袭绿袍,光风霁月的年轻郎君。
做了真夫妻就是不一样,愈发会疼人了。
却也不知是男女差异,亦或是永宁那家伙傻人有傻福,同样是做夫妻,太子妃那边仍与他不冷不淡、爱答不理,裴寂这朵高岭之花倒是叫妹妹攀折而下,妇唱夫随,琴瑟和鸣了。
李承旭心下略酸,想调侃裴寂两句,碍于身份,到底咽了回去,只与他说起洛阳堤坝被毁以及兖王此番进京的动向。二人对座,说了半个时辰的政务,快到膳堂开饭的时候,方才停下。裴寂临走前,李承旭笑着与他唠了句家常:“再过不久便是永宁的生辰了,你可想好给她准备什么生辰礼物?若是囊中羞涩,大可来孤这边预支,不必与孤客气。”
裴寂听得这熟稔语气,也知太子如今是真有几分拿他当自己人看了,心下一时五味杂陈,说不上有多欢喜,也说不上有何不悦,更多是一阵无悲无喜的寂静。
他想,这大抵是被小公主练出来的。
“多谢太子,不过臣已经备好给公主的生辰礼了。”
裴寂躬身挹礼:“虽不贵重,但若能搏公主一笑,也算尽了心意。”
李承旭闻言,也生出几分好奇,挑眉笑道:“既如此,待到那日,孤也携太子妃也看看。”
永宁的生辰在十月十四,但十四日并非休沐,所以她将正式的生辰宴设在了十五日。
这一日,她打算大开府门,广迎宾客。
至于十四日这天,她一大早就穿着最漂亮的绛纱色宝相花纹大袖衫,戴着镶满各色宝石的华丽花冠,盛装大品进了皇宫。彼时昭武帝还在早朝,永宁便径直去了凤仪宫,对着昭懿皇后的画像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又亲自换上新鲜的花盆和瓜果,一边摆一边碎碎念:“阿娘,今日月儿又长大了一岁,已经是十六岁的大姑娘了。”
“你看我这身衣裙漂不漂亮?还有我头上这顶冠,你眼不眼熟?外祖母说这是你满十六岁时,她送你的礼物呢。你放在嫁妆里传到了我手上,我就当是你送给我的十六岁礼物啦。”
“阿娘,你在天上好不好?我已经很多日没梦见你了,今日我生辰,你能不能来我梦里一回,陪我过个生辰呢?”
永宁轻轻说着,又抬头看了眼画像上那仪态万千、端方雍容的年轻女子一-阿娘走的时候还不满三十,画像也定格住她最是年轻美丽的那一刻。可是…
永宁鼻子酸溜溜地想,相比于阿娘一直美丽的时候,她更想看到阿娘自然变老的样子。
哪怕她的皮肤不再光滑细腻,哪怕她的眼睛不再明亮有神,哪怕她的鬓角生出华发,眼角生出纹路,起码她能活着。康健安泰、平平安安地活在这世间,美与不美,都不重要了。“阿娘,我真的好想你……”
永宁握紧手中的花枝,哪怕她尽量克制着不哭,可眼眶还是忍不住泛红。她知道裴寂不是阿娘,哪怕裴寂长得好看,眼下也有痣,可阿娘就是阿娘,他永远不会是她的阿娘。
但她实在太想阿娘了。
她至今还记得大姐姐被拖下去时,那双疯狂地朝着她笑的眼睛,她说:“是你克死了你母后,若非你半夜偷溜进寝殿,你母后没准还能多活些时日。哪怕后来阿耶阿兄和珠圆玉润都与她说过无数遍:“不是的,大公主那是在胡说八道,公主别信。”
她知道大姐姐是故意那样说,也知道母后不是自己害的,但那句话还是像诅咒一样,时不时就在她耳边响起。
她也忍不住去想,是不是真的因为她太不听话,贸然闯入,阿娘才早早走了。
凤仪宫外,裴寂得了昭武帝的特赦,允他也来拜祭懿德皇后。未曾想才踏入西侧的小佛堂,便见神龛桌脚旁蜷缩着一个小小身影。佛堂内静得只闻窗外竹影婆娑的轻响,青砖地扫得光可鉴人,案几上的铜炉也擦得锂亮,袅袅燃着一脉檀香,清浅的烟缕缠缠绕绕,漫过供桌上素净的白瓷瓶。
瓶中斜插着几枝新折的粉白芙蓉,花瓣上还凝着未干的露,衬得满室雅淡。而那屈腿坐在黄色蒲团上的身影,纤瘦窈窕,哪怕穿着锦缎华服、高髻宝冠,依旧显出几分伶仃孤寂的意味。
裴寂的脚步不觉放得轻了。
像是怕惊醒这神龛下虔诚祈拜的小娘子。
但她还是被惊动了,从双膝之间缓缓抬起脸,又转了过来。珠翠璀璨的华丽花冠之下,是一张精致明丽的小脸,鸦羽似的睫羽垂落着,在她雪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浅影。许是努力压抑着难过,她的肩头微颤,但两只红红的眼眶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情绪。
见着来人,她红唇微撇,嗓音也有些发瓮:“怎么是你?”
“陛下知晓公主前来拜祭皇后,特命臣一道陪同。”
裴寂说罢,看了眼那偷偷抹眼泪的小公主,从袖中拿了块干净的素绢帕子,走上前。
在小公主要伸手接过时,他弯下腰,单手捧起她的脸:“臣来吧。”
他擦着眼前这张花猫脸:“别弄花了公主的妆。”
永宁仰着脸,一边由着他擦泪,一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自从那日为书昀和景棋大吵一架之后,裴寂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对她简直温柔体贴、百依百顺到匪夷所思一一
不但每夜一声不吭地陪她睡觉、唱歌哄她。就连她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