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甜腥的香突然浓了起来,浓得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一团浸透了香料的湿布,猛地捂在你脸上。
我睁开眼。
阿雅也坐直了。
我们对视一眼,同时往寨门的方向看。
没有光。
什么光都没有。
但有什么来了。
不是眼睛看见的,是皮肤感觉到的——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里,朝我们这个方向,靠近。
然后我闻到了另一股气味。
血腥味。
新鲜的,浓烈的,铁锈一样往鼻腔里灌的血腥味。
不是远处飘来的。就在跟前。
就在——
我猛地转过头。
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
惨白的、像病人口唇边缘的月光,照在我们前方不到二十米的那块空地上。
那里有一只鹿。
很大的鹿,角分很多叉,皮毛在月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
它站在那里,四条腿微微抖,头高高仰着,喉咙里出极轻极轻的、像婴儿哭一样的呜咽。
它身后站着一个女人。
穿红衣服的女人。
那红不是苗家盛装的朱红、绛红,是鲜红,亮红,红得像刚从血管里淌出来的、还没凝固的血。
衣服的样式很奇怪,不是苗服,也不是汉服,宽袍大袖,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大到恐怖。
比她的手臂还长,比她的腰还宽。
两片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铁的青光,刃口开得极大,像一张咧到耳根的、铁的嘴。
她举起那把剪刀。
动作很慢。慢得像水底的草,被水流拖着,一寸一寸往上浮。
鹿没有跑。
它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婴儿一样呜咽。
剪刀落下去。
不是剪,是砸。
两片刀刃合拢的那一瞬间,我听见一声闷响——噗。
像熟透的瓜被一拳砸开。鹿的头从脖子上飞出去,滚落在草丛里,眼睛还睁着,月光照在它凝住的瞳孔上。
血喷出来。
不是流,是喷。
像一道黑色的泉,从断掉的脖颈里冲天而起,溅在那女人红色的衣襟上,溅在月光下那片惨白的空地上。
血腥味冲进喉咙,冲进胃里,冲得我整个人僵在那里,手脚冰凉,嘴唇抖。
我张了嘴。
我要叫。
一只手捂上来。
阿雅的手。
凉的,硬的,五指紧紧压着我的嘴,压得我牙齿磕在嘴唇内侧,压得血腥味和惊叫一起堵在喉咙里。
“别喊。”
她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极轻极轻,像风穿过竹叶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