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没有停。
她继续说。
“婆婆设计你,是寨子的意思。你怪她也好,恨她也罢,都是应该的。但我不想再替她背着这份债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
“阿姐,我跟你进山。不是为了还婆婆的债,也不是为了寨子的预言。”
“那为了什么?”
她没答。
“为了你问我的那句话。”
她说。
“——疼吗。”
雾气在那一刻好像淡了一点。
我张了张嘴。
喉咙里梗着什么,像那块刀尖抵在心包膜上时、被我硬生生咽回去。
天黑了。
我和阿雅走了一整天。
从清晨祭坛后的矮林子开始,过雷击松,干溪沟三道弯,走到日头西斜,走到雾气又浓起来,走到那片河滩,走到那个寨门。
但寨子是空的。
没人。
只有歪斜的木桩,半敞的柴扉,积满落叶的院坝,和从某扇黑洞洞的窗扉里飘出来的、那股甜腥的香。
我们没有进去搜。
阿雅说,天快黑了,不能在陌生的寨子里乱走。
我懂她的意思。
这种地方,白天都不敢进,夜里更不能。
我们在寨子外头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坡地。
背靠一块巨石,前面视野开阔,能看见来路和寨门的方向。
阿雅从包袱里掏出一块防潮的油布铺在地上,又拿出干粮——两坨用叶子包着的糯米饭,压得瓷实,还有几块腊肉干。
我们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吃了。
没生火。
不敢。
天黑得很快。
山里的夜不像城里,没有过渡,太阳一落,黑暗就直直地砸下来,砸得人眼前花。
阿雅坐在我旁边,离我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味,还有更淡的、虫腥的气息。
夜风很凉,从沟底往上灌,带着白天那股甜腥的香。
我靠着石头,闭着眼睛,没睡。
睡不着。
默然在哪里?九思在哪里?
那个喝猴子汤的寨子,那个把白蜘蛛养在活人眼眶里的地方,到底是不是这个空寨子?
如果不是,那他们被带到哪儿去了?
脑子转得疼。
阿雅也没睡。我能感觉到她呼吸的频率,浅,快,不均匀。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