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有点口渴,起来喝水,看你嘴唇也干,来,喝一口。”
我把杯子递到她唇边。
平安毫无防备,就着我的手,小口喝了几口温水。“姐姐,水有点凉……”
“嗯,将就一下,快睡吧。”
我放下杯子,重新给她盖好被子。
药效来得比想象中快。
不到十分钟,平安的眼皮就开始沉重地耷拉下来,呼吸变得深长而均匀,抓着被角的手也松开了,整个人陷入一种异常深沉的睡眠中,连我叫她的名字,也毫无反应。
我俯身,仔细听了听她的呼吸和心跳,平稳有力,只是沉。阿雅没有骗我。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快行动。我将平安小心地背起来。
她很瘦,但个子高了,还是有些分量。
我咬紧牙关,一步步挪出竹楼。
阿雅和另一个身材敦实、面相憨厚的年轻汉子已经等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看到我背着平安出来,阿雅立刻迎上来,和那汉子一起帮忙接过平安。
“这是我表哥,阿岩。路他最熟,人也稳妥。”
阿雅低声快介绍。
阿岩对我点了点头,没多话,用一块厚实的披风将平安裹好,仔细背在自己背上,动作熟练。
“阿姐,你放心,我一定把平安妹子安全送到车站,看着她上车,把票和剩下的钱都给她放好。”
阿岩瓮声瓮气地说。
我看着阿岩背上毫无知觉、仿佛只是熟睡的平安,心如刀割。
我走上前,最后摸了摸平安冰凉的脸颊,在她耳边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平安,等姐姐。”
然后,我转向阿雅和阿岩,深深鞠了一躬:“拜托你们了。”
阿雅眼圈又红了,用力点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一句:“阿姐……对不起……你一定要……回来。”
阿岩也郑重地说:“阿姐,保重。”
他们不再耽搁,阿岩背着平安,阿雅在前面引路,三人迅消失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与晨雾交织的小径尽头。
我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背影,直到第一缕惨淡的天光,挣扎着撕开东方的云层。
风更冷了。
我转过身,面向寨子后方,那片被苦叶婆婆称为禁地、被白色蜘蛛窥视、吞没了默然、邢九思以及那位失踪圣女的,苍茫群山。
我回到竹楼。
门在身后合拢,出轻微的“吱呀”
。
只有我。
和这无边无际的、压得人脊椎都要断裂的寂静。
我走到堂屋中央,月光从高高的竹窗斜射进来,在地上切割出一块惨白的光斑,像块祭坛。
我站在这光斑边缘。
然后,我慢慢地,朝着那片冰冷的光,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