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道,“她大脑刚恢复不适合去那种场合。阿雅会留个人在附近照看。”
邢九思也从房间出来了,他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听到要去看祭祀,眉头又微微蹙起,看向我:“你身体……”
“我没事,今天感觉还好。”
我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一起去看看吧,九思。就当……采风。”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但坚持让我吃了药,又仔细检查了我的随身药包,才同意出。
我们跟着阿雅和默然走出竹楼。寨子里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昨天还相对宁静的巷道此刻人头攒动,几乎所有的寨民都走出了家门,无论男女老少,都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色彩艳丽的民族盛装。
银饰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混合着喧哗的人声、兴奋的孩童叫喊,以及远处持续传来的、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鼓点,汇聚成一股沸腾的声浪,在山谷间回荡。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新蒸糯米和甜酒的香气,焚烧松枝和某种特殊香料的烟味,人们身上汗水的味道,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属于山林和泥土的潮润气息。
阳光似乎也格外眷顾这个日子,毫无保留地洒下来,将黑瓦木楼、五彩衣裙和闪亮的银饰照耀得熠熠生辉,驱散了山林固有的几分阴郁。
我们随着人流,沿着寨子里最宽的一条主路,向寨子后方、地势更高处走去。
路上,阿雅低声给我们解释着一些规矩:不能大声喧哗,不能随意穿越祭祀队伍,不能用手指直接指向祭坛或重要的祭祀物品,尤其是……
不能对祭祀的过程和象征物表现出任何不敬或恐惧。
“不管看到什么,心里再惊讶,脸上也要保持平静和尊重。”
阿雅认真地叮嘱,目光尤其在我和邢九思脸上停留,“这是对山神和祖先的礼敬。”
邢九思握紧了我的手,我能感觉到他手心的微汗和力度。
走了约莫一刻钟,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用平整青石板铺就的广场,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已经是寨子的最高处之一,背靠着更加巍峨苍翠的山体。
一个巨大的、用天然青石垒砌而成的圆形祭坛赫然矗立在中央,高出地面约半人高,直径目测有十几丈,显得古朴、粗犷而庄严。
祭坛边缘插着数十根高大的、削尖了顶端的木桩,每根木桩顶端都绑着颜色各异的布幡和晒干的谷物、草药捆,在风中猎猎作响。
祭坛前方,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平地,此刻已经人山人海。
寨民们以祭坛为中心,呈半圆形层层围绕,秩序井然。
男人多在外围,神情肃穆;女人和孩子靠内一些,眼中充满敬畏与期待。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只有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的鼓点,如同大地的心跳,咚咚地震撼着每个人的胸腔。
我们被阿雅引到一侧稍高的坡地上,这里视野很好,能看到祭坛全貌,又不会挤在人群最中央。
默然站在我们稍前方一点,沉默地注视着下方。
鼓声骤停!
一瞬间,万籁俱寂。连山风似乎都停止了吹拂。
然后,一阵低沉悠远、如同从地底传来的牛角号声,“呜——呜——”
地响起,苍凉而肃穆,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祭祀,开始了。
先出现的,是寨老和头人。
以巴旺头人为,七八位寨子里最年长、最有威望的老人,穿着最为繁复古老的深色长袍,头戴饰有鹰羽和兽骨的冠帽,手持各种形制的木杖或骨器,神情庄重无比,缓步从人群自动分开的通道中走出,登上祭坛。
他们按照严格的次序,在祭坛中央一个石砌的方形火塘周围站定。
接着,是祭司和巫觋的队伍。人数不多,约十余人,有男有女,年龄不等。
他们穿着统一的、带有浓厚宗教色彩的服饰——深靛蓝色的长袍,以朱砂和银粉绘制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以及各种奇异的虫鱼鸟兽图案。
脸上用彩泥画着象征性的纹路,神情肃穆到近乎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