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海吗?”
他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没。”
“我也没见过。”
我看着酒杯,“在书上看过。蓝色的,望不到边。苏青姐说,海风是咸的,跟眼泪一个味儿。”
他喝了口酒。“可能吧。”
“我想去看海。”
我说,
“带着平安。沙滩要是白的,沙子细软。平安光脚跑,捡贝壳。我就在后面跟着,太阳晒着,暖洋洋的。”
我顿了顿:“海声哗哗的,什么都能盖住。蛛村,冥婚,蜘蛛,都盖住。”
眼泪毫无预兆掉下来,砸进碗里。
默然没说话,又给我倒了点酒。
我端起杯子,一口喝干。
这次没那么辣了,热流从喉咙滚到胃,再散到四肢。
“我连县城都没出过几次。”
我抹了把脸,“攒钱,看病,买裙子,租房。钱总不够。画卖不上价。我晚上睡不着,算账。平安的药钱,学费,生活费。算来算去,差好多。”
我看着他:“我怕。怕钱没攒够,平安就……怕我哪天撑不住了,她怎么办。”
“你不会。”
他说。
“你怎么知道?”
“你要是会撑不住,早撑不住了。”
他夹了块豆腐,“在蛛村就撑不住了。”
我笑了,眼泪还在流。
“李招娣……她可能连海是什么都不知道。她就在那几座山之间转,最后……变成猪。”
我握紧酒杯:“凭什么啊?我就想喘口气,好好活,怎么就这么难?”
“这世道,对女的尤其难。”
他平静地说。
“你也知道?”
“见得多了。”
他给自己倒酒,“我娘,我姐。也被卖掉了,被逼死了。太多了,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