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一日之初,越过山与原野,另一端的万顷林木也从长夜中苏醒。
本地土话称那片森林为“芳海”
,即“白树”
之意,无论四季,树林中的枝叶都是一成不变的银白,远远望去如同置身北地的冬日。森林中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湖泊,猎户和采药人从不敢深入太过,据说其中不但有猛兽,更有神秘莫测的妖类,一旦误入,说不定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传说并非空穴来风,倘若有人能一直走进森林中央,又没有被迷雾吞噬,他将会目睹一番前所未见的美景。
落叶胜雪,湖水如镜,拥簇着妖族的千年王庭,深泉林庭。
这在传说中听着有去无回的恐怖之地,在朝雾中一片静谧。
一名黑衣青年凭栏远望,手里托着一包桂花糖,一粒一粒捡起来吃,嚼得面无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喜欢吃的样子。
“殿下……”
有人在下面唤道。
青年看也不看,朝他的方向扔出一粒糖。
出声的男子在而立之年,但一副忧思过甚的模样,伸手一接,当做无事生,仍旧道:“殿下,奉兰大人站了三天,您就算不答应,也别放着不管罢。”
“别说三天。”
黑衣青年漠然道,“站三年也不会有事。”
男子:“毕竟他尽忠职守这么多年……。”
“算了。”
青年捏了捏装着糖的纸袋,拂去衣袖上一枚雪白叶片。
他一身黑衫,如鸦羽,若不看那双凌厉的眼睛,相貌可说是十二分的雅秀。只是他目光扫过,总有种森然审视之感,既似评判,也似讥嘲,叫人坐立难安。
正是深泉林庭如今的新王,祈氏长明。
长明道:“西琼,你别掺和。”
那叫西琼的男子还待说话,长明已一转身进了回廊。
与深泉林庭各处繁复精巧的装饰不同,隐于王庭中央的祈氏祖祠虽在高墙环绕中,本身却只是一座小而朴素的屋舍。
此刻,正有一个白及地,身量不高的背影站在祖祠门前。大约是站得久了,他的姿态也不复严肃,正一手撑着旁边的柱子,垂头休憩。
长明脚步无声,来到他身后,开口道:“还没站够?”
那人惊得差点跳起来,转过头,看面容不过十四五,衣着庄重,腰上佩剑。
“殿下!”
他立刻退后一步,挡在祖祠门前,“请收回成命,这个万万不行!”
长明:“奉兰大人,自我入主王庭,从你嘴里听到的‘万万不行’,已经不下五个,最后似乎也都挺行。”
“这个真的不行。”
奉兰坚持,“是万万不行中的万万不行。”
“真当祖宗供起来,那王庭衰微时怎么没把我爹的脑子治一治呢。”
长明无所谓地说,“东西不就是拿来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