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长官,这条船是空的!”
“船底检查了吗?”
林默涵屏住呼吸。他的手慢慢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匕。如果被现,他至少能带走一个。
船板被重重踩踏,灰尘簌簌落下。有手电筒的光从木板的缝隙透进来,在黑暗的暗舱里划出几道惨白的光痕。林默涵看见自己的手背,青筋凸起,紧紧握着刀柄。
“这破船漏得厉害,底下全是水,藏不了人。”
一个年轻的声音说。
“妈的,又让他跑了!”
另一个声音骂骂咧咧,“去搜其他船!通知港口封锁,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
林默涵没有动。他在暗舱里又待了半个小时,直到外面的喧哗彻底平息,只剩雨声和海浪声。这才轻轻推开木板,从船底探出头来。
雨还在下,但小了很多。码头上空空荡荡,只有那盏路灯还孤零零地亮着,照着地上的一滩暗红。
老赵不见了。
林默涵从海里爬上岸,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他贴着墙壁移动,像一道影子,迅消失在码头区的巷道里。
二十分钟后,他敲响了盐埕区那栋带阁楼的公寓后门。
三长两短,停顿,再三短。
门开了条缝,陈明月的脸出现在门后。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什么也没说,一把将他拉进屋,迅关上门、上锁、拉上窗帘。
“受伤了吗?”
她的声音在颤抖。
林默涵摇摇头,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海水从衣服里流出来,在地板上积成一滩。陈明月跪在他面前,用毛巾擦他的脸,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老赵……”
林默涵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别说话。”
陈明月打断他,继续擦他湿透的头,“先去换衣服,会着凉。”
但林默涵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很冰,力道大得让陈明月皱起眉。
“老赵被抓了。”
他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为了救我。”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陈明月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毛巾,轻声说:“我知道。刚才苏姐派人来报信,码头那边出事了,军情局抓了个人,正在严刑拷打。”
“在哪里?”
“你想干什么?”
陈明月盯着他,“去送死吗?”
“他是我带出来的同志。”
“所以你要让他的牺牲变得毫无价值?”
陈明月的声音突然拔高,又猛地压低,“沈墨,你清醒一点!老赵为什么救你?因为那份情报比他的命重要!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送死,是把情报安全送出去!”
林默涵抬起头。阁楼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睛红得可怕,但那种野兽般的冲动正在一点点褪去,重新被冰冷的理智覆盖。
“你说得对。”
他慢慢松开手,扶着墙站起来,“胶卷在我这里,还没湿。准备报机,今晚必须出去。”
陈明月点点头,转身走向衣柜。她挪开几件衣服,在衣柜背板上轻轻一推,木板翻转,露出后面的暗格。报机静静地躺在里面,旁边是密码本、耳机,还有一沓空白的电报纸。
林默涵脱下湿透的外套。陈明月递过来干衣服,背过身去。在两人独处时,她始终恪守着某种无形的界限——尽管在外人眼里,他们是结婚三年的夫妻。
“明月。”
林默涵突然叫住她。
陈明月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谢谢你。”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