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
老赵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五分钟,够我想想下辈子了。”
他把玻璃管攥在手心,握得很紧。然后看着林默涵,很认真地说:“林同志,你要活下去。活下去,回大陆,看看你女儿。告诉她,爸爸是英雄。”
林默涵没说话。他弯腰,给老赵掖了掖被角。被面是粗布的,洗得白,补丁摞补丁。
“我走了。”
走到门口时,老赵叫住他。
“林默涵。”
他回头。
老赵躺在床上,脸藏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着:“你说,咱们做的事,后人会记得吗?”
林默涵站在门边,手搭在门把上。木门把手上全是湿气,摸上去潮乎乎的。
“会。”
他说。
“那就好。”
老赵闭上眼睛,“那就好。”
门开了,又关上。
林默涵走进雨里,伞都没撑。雨水打在脸上,冰凉。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脚步声混在雨声里,听不清。
巷子尽头有光,是街灯。他走到光下,停住,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火柴划了三下才着,火苗在风里抖。他点着烟,吸一口,烟头的红点在雨幕里明明灭灭。
身后,那间平房的窗户里,煤油灯的火苗,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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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半,林默涵回到住处。
阁楼的灯亮着,昏黄的光从楼梯口漏下来。他上楼,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吱呀作响。
陈明月坐在报机前,耳机戴在头上,手指在键上轻轻敲着。嗒嗒嗒,嗒嗒,声音很轻,但规律。她没回头,直到一段完,才摘下耳机。
“回来了。”
她说。
林默涵把盐水鸡和绿豆椪放在桌上。油纸包被雨淋湿了,边缘晕开深色的水渍。他脱下湿外套,搭在椅背上。
“老赵走了。”
他说。
陈明月的手停在报键上,停了很久。然后她继续敲,嗒嗒,嗒嗒嗒,这次敲的是另一组码。
“什么时候?”
“刚才。”
“痛苦吗?”
“不痛苦。”
陈明月停下,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睛在灯下很亮,像蒙着一层水光,但没掉眼泪。
“情报呢?”
她问。
“给了。”
林默涵在桌边坐下,拿起一个绿豆椪,咬了一口。酥皮掉在桌上,他用手接着,又倒回嘴里。绿豆馅很甜,甜得齁。
“江一苇有问题。”
他说。
陈明月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街对面,卖面茶的小摊还没收,一盏煤气灯晃晃悠悠,摊主在擦桌子,动作慢吞吞的。更远处,巷口蹲着个人,在抽烟,烟头的红点一明一灭。
“几点方向?”
她问。
“十一点。戴鸭舌帽,穿灰夹克,抽的是‘新乐园’。”
林默涵说,又咬一口绿豆椪,“抽第三根了。他肺不错。”
陈明月放下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