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一个人来的。”
“从哪来的?”
“左营。骑自行车,骑了两个小时。”
“路上有没有被人跟?”
老赵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雨太大了,我看不清后面。”
林默涵走到窗边,重新掀开窗帘。码头方向,那几盏探照灯还在,但比刚才少了一盏。雨还是那么大,打在窗户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你不能回去了。”
林默涵说。
老赵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不能回左营了。魏正宏如果要钓鱼,他会放你这条线。你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老赵的脸色白了。不是那种比喻的白,是真的白,像是脸上的血一下子被人抽干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你呢?”
他问,“你怎么办?”
林默涵没回答。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把勃朗宁,放在桌上。枪在台灯下泛着冷光,像一条晒干了的鱼。
“老赵,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信不信命?”
老赵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林默涵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老赵。信封很厚,沉甸甸的,封口用火漆封着,上面盖了一个印章——一只展翅的海燕。
“如果我出了事,这个东西,送到台北‘明星咖啡馆’,交给老板娘苏曼卿。”
林默涵看着老赵的眼睛,“记住了,只能交给她本人。别人谁都不行。”
老赵接过信封,手在抖。
“沈老板——”
“别叫我沈老板。”
林默涵打断他,“我姓林。林默涵。代号海燕。如果有一天你能回大陆,告诉那边的人,海燕没有叛变,海燕只是……没有完成任务。”
老赵的眼眶红了。
他攥着信封,指节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两个字:“保重。”
林默涵打开门,走廊里一片漆黑。他听了一下,没有动静。拍了拍老赵的肩膀,没说话。
老赵走出去,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最后被雨声吞没。
林默涵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把那把勃朗宁握在手里,枪管抵着自己的太阳穴,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抚摸他的脸。
他没有扣扳机。
不是怕死。
是不能死。
情报还没传出去,他不能死。
林默涵站起来,走到阁楼的梯子前,爬上去,掀开天花板的暗格。暗格里是一台美国产的ssT-1-e型报机,巴掌大小,是他花了一年时间从黑市上淘来的零件自己组装的。他打开电源,戴上耳机,手指搭在电键上。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电波从高雄港上空掠过,穿过台湾海峡,飞向大陆的方向。
但他不是在情报。
他是在一个信号——三个字母,重复三遍。
sos。
不是求救。
是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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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清晨,台北,军情局第三处。
魏正宏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文件上贴着张启明的照片。照片里的张启明穿着海军制服,领口系得严严实实,表情僵硬,像是在照相馆里被人按着脑袋拍的。
“开口了吗?”
魏正宏问。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少校,姓周,是审讯组组长。周少校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