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默涵盯着那些蝇头小字,眉头紧锁。他记得上周从其他渠道获取的情报:大陈岛守军正在换防,新调去的团长是蒋介石的亲信,到任后第一件事就是加强防务,根本不可能“有异常动向”
。
除非……
“除非是魏正宏在试探。”
他喃喃自语。
如果江一苇是双重间谍,那么他传递的情报里,必然掺杂着真假信息。而辨别真伪的唯一方法,就是交叉验证。
可眼下,他们的情报网太薄弱了。高雄的据点被破坏后,台北这边只剩苏曼卿的咖啡馆、颜料行,以及几个单线联系的情报员。要验证江一苇的情报,需要动用海关、报社、甚至军方的关系——每一个都可能暴露。
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林默涵掀开黑布一角,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街口,下来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径直走进斜对面的茶行。
军情局的人。
他心跳加,但没有动,只是静静观察。那两人在茶行待了大约十分钟,出来时手里拎着两包茶叶,上车离开。
虚惊一场?还是例行检查?
林默涵看了眼怀表,下午三点。距离与苏曼卿约定的联络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他坐回桌前,摊开一张台北市地图,用红笔在几个位置做了标记:
松山机场、基隆港、左营军港、花莲港、澎湖马公港。
这是“台风计划”
可能涉及的五个关键节点。如果演习提前到三月底,那么舰队的集结地点、出时间、演习海域,都会相应调整。他需要知道调整后的方案。
而能提供这个的,只有江一苇。
可如果江一苇是陷阱呢?
林默涵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缭绕。他想起了老赵,想起了在高雄牺牲的那五位同志,想起了逃亡船上陈明月腿上的伤口,想起了雨夜山洞里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不能再有牺牲了。
他掐灭烟,做出决定:验证,必须验证江一苇的下一条情报。如果验证通过,就冒险启用“茶道计划”
,从海军参谋那里获取第一手信息。如果验证失败……
那江一苇这条线,就必须立刻切断。
代价是,他们将失去最直接的情报来源,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变成瞎子、聋子。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三长两短。
林默涵浑身肌肉绷紧,右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勃朗宁手枪,子弹已经上膛。他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到陈明月的脸。
开门。陈明月闪身进来,手里拎着菜篮子,浑身湿透。
“你怎么来了?”
林默涵皱眉。按照安全规定,陈明月白天不应该来颜料行。
“出事了。”
陈明月放下篮子,脸色苍白,“江一苇的妻子,提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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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郊,一间不起眼的民房里,江一苇的妻子林秀英躺在床上,浑身被汗水浸透。接生婆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姓吴,是组织安排的人,此刻正忙得满头大汗。
“用力!再用力!”
吴婆喊着。
苏曼卿在一旁帮忙,端热水,递毛巾。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三点四十分。比预产期提前了十天。
“江先生知道吗?”
她问。
林秀英咬着布巾摇头,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他……他今天值班……要晚上才、才能回来……”
苏曼卿握住她的手:“别怕,吴婆接生过上百个孩子,没事的。”
话虽这么说,但苏曼卿心里也慌。江一苇的妻子提前生产,打乱了所有计划。原本安排在医院生产,那里有他们打点好的医生和护士,可以确保安全。现在只能在家里接生,万一出什么问题……
“头出来了!再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