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林默涵说,然后扶着陈明月迅离开。
他们拐进另一条小巷,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才敢停下来吃东西。饭团是冷的,油条也软了,但这是三天来他们吃到的第一顿像样的食物。林默涵把怀里的那个饭团也拿出来,分给陈明月一个。
“你不吃?”
陈明月问。
“我吃这个。”
林默涵拿起阿生给的那个饭团,掰开,小心地咬了一口。
糙米粗糙的口感,腌菜咸中带酸。他慢慢咀嚼,吞咽,等待可能出现的任何不适。
没有。只是普通的、有点难以下咽的饭团。
“没事。”
他对陈明月说,然后把另一半也吃了。
陈明月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说:“你刚才在试毒。”
“总要有人试。”
“如果真有毒呢?”
“那你活着,把情报送出去。”
陈明月不说话了,低头小口吃着饭团。阳光从巷子上方狭窄的天空漏下来,照在她沾了饭粒的嘴角。有那么一瞬间,林默涵恍惚觉得,如果不是在这样的情境下,她也许可以是个很普通的女人,在某个清晨,坐在自家院子里,安静地吃一顿简单的早餐。
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吃完赶紧走。”
他说。
重新上路。穿过盐埕区,进入前金区。这里的街道宽了一些,建筑也整齐了一些,行人中开始出现穿西装、旗袍的体面人。但巡逻的军警也更多了,几乎每个路口都有检查站,对过往行人盘查身份证件。
林默涵和陈明月绕道走小巷,但有些小巷是死胡同,不得不退回。有一次,他们差点撞上一队巡逻兵,幸亏及时躲进一户人家的后院。院子的女主人正在晾衣服,看见两个陌生人翻墙进来,吓得差点叫出声。林默涵迅掏出手枪——虽然只有两子弹,但黑洞洞的枪口足够有威慑力。
“别出声,我们就待一会儿。”
他低声说,用的是标准的国语。
女主人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憔悴,穿着洗得白的旗袍。她看着他们,又看看枪,脸色苍白,但没有尖叫,只是点了点头,继续晾她的衣服,仿佛院子里根本没有两个不之客。
林默涵透过门缝观察外面。巡逻兵过去了,但留下了两个人在路口站岗。
“被封锁了。”
他低声对陈明月说。
陈明月靠墙坐着,呼吸又重了起来。她的脸色很不好,伤口可能又裂开了,裤腿处有新鲜的血迹渗出来。
“必须尽快处理伤口。”
林默涵说,转身看向女主人,“请问,有纱布和酒精吗?”
女主人晾完最后一件衣服,转过头看他。她的眼睛很大,但空洞无神,像两口枯井。
“你们是**,对吧?”
她突然说,声音很平静。
林默涵握紧了枪。
女主人却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丈夫也是。去年被抓的,说是通共,枪毙了。留下我和两个孩子。”
她指了指屋里,透过开着的房门,可以看见两个五六岁大的孩子坐在床沿,呆呆地望着外面。
“抱歉。”
林默涵说,但枪没有放下。
“不用道歉。”
女主人走进屋,不一会儿拿着一个小布包出来,里面是半卷纱布、一小瓶碘酒,还有两个冷掉的馒头。“拿去吧。从后门走,那条巷子通菜市场,人多,好混出去。”
林默涵接过东西,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苏曼卿给他的那枚金戒指——那是组织给的应急资金,他一直贴身藏着。
“这个给你。”
女主人看着戒指,没有接:“我要这个有什么用?能换回我丈夫的命吗?”
她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林默涵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扶着陈明月从后门离开。门外的确是一条小巷,尽头传来嘈杂的人声,是菜市场。
他们没有回头。
菜市场人声鼎沸,拥挤不堪。林默涵扶着陈明月,艰难地在人群中穿行。卖菜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鸡鸭的叫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充满生命力的噪音。在这里,他们反而安全了——每个人都忙着生计,没人有闲心注意两个步履蹒跚的男女。
穿过菜市场,又走了两条街,终于到达苓雅区。
苏曼卿给的地图位置在苓雅二路134巷7号,是一栋两层楼的日式木造建筑,门牌上写着“林内科诊所”
。诊所关着门,门上贴了张纸条:“家中有事,休诊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