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涵从包袱里拿出剩下的一个饭团和水壶:“吃点吧。”
女人盯着饭团,咽了口口水,但摇摇头:“不用了,你留着自己吃。”
“我吃过了。”
林默涵把饭团塞到她手里,“你不吃,孩子也没奶水。”
这句话击中了女人。她看着怀里的孩子,终于接过饭团,小口吃起来。吃得很慢,很珍惜,连掉在手上的米粒都舔干净了。
“你叫什么名字?”
林默涵问。
“阿英。陈阿英。”
女人说,“你呢?”
“叫我阿涵就好。”
阿英点点头,继续吃饭团。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货车颠簸的声音和婴儿细微的呼吸声。
林默涵靠在车厢板上,看着从缝隙漏进来的光线。光柱里有尘埃飞舞,像一个个微小的生命,在有限的空间里挣扎、飘荡。
“阿涵哥,你也是去台南找活路吗?”
阿英吃完最后一口饭团,小心翼翼地问。
“算是吧。”
“台南现在日子也不好过。”
阿英叹了口气,“我男人上次写信说,糖厂裁了好多人,留下来的工钱也减了。但再不好,总比在乡下饿死强。”
她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眼神望向车厢外:“我就想,等找到他爹,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再苦也认了。孩子不能没爹,对吧?”
林默涵没有说话。他想起了陈明月。此刻她应该快到台北了吧?带着铁皮箱,独自穿行在危险中。如果她被捕,如果她牺牲……
不,不能想这些。必须相信同志,相信组织,相信那条用无数生命铺成的隐秘战线,终会通向光明。
货车又行驶了大约两小时,度慢了下来。外面的声音变得嘈杂,能听见汽车喇叭、自行车铃、小贩的叫卖——应该是到台南市区了。
“阿英,快到了。”
林默涵低声说,“一会儿车停了,你抱着孩子赶紧下去,别让司机现。”
“那你呢?”
“我另有去处。”
阿英看着他,突然说:“阿涵哥,你……你不是普通人,对吧?”
林默涵心头一紧,但面色不变:“为什么这么说?”
“你手上有伤,包扎得很专业。你说话的口音,虽然是闽南语,但有点不一样。还有……”
阿英指了指他腰间的鼓起,“那是枪吧?”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默涵的手缓缓移向腰间。如果阿英大喊大叫,他必须立刻控制住她。虽然对一个带着婴儿的弱女子下手,他于心不忍,但为了任务,没有选择。
但阿英没有喊。她只是抱紧了孩子,小声说:“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去年,我弟弟被抓走了,他们说他是‘匪谍’,在牢里被打死了。我弟弟是个读书人,就是想为穷人说话……阿涵哥,如果你也是做那种事的,我敬重你。”
林默涵松开了握枪的手。
“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陈文雄。台南二中的老师。”
阿英的眼泪又流下来了,“死的时候才二十二岁,还没娶媳妇……”
货车停了。司机跳下车,脚步声朝车厢走来。
“快走。”
林默涵低声说,帮阿英扒开甘蔗杆。
阿英抱着孩子,艰难地往外爬。在钻出车厢前,她回头看了林默涵一眼,突然深深鞠了一躬。
“保重,阿涵哥。愿妈祖保佑你。”
说完,她跳下车,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
车厢挡板被打开,司机探进头来:“兄弟,到地方了。赶紧下来,我得卸货了。”
林默涵从甘蔗堆里钻出来,跳下车。他们在一个仓库的后院,周围堆满了甘蔗和麻袋,空气里弥漫着糖的甜腻和腐烂的味道。
“从那边小门出去,右转走两百米,有个‘顺利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