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闭上眼睛。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和林默涵接头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叫“老渔夫”
的交通员,什么都不懂。是林默涵教会他怎么用暗号,怎么甩尾巴,怎么把情报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老赵,”
林默涵说,“你这条命,是组织的。什么时候收回去都行。”
他记住了。
滴。滴。滴。
他想起他那个苦命的妻子。五年前病死了,死的时候连棺材都买不起。是组织出的钱,让她入土为安。
他想起那个从未谋面的儿子。妻子怀孕的时候他在执行任务,等回去的时候,儿子已经死了。难产,一尸两命。
他什么都没有了。
滴。滴。滴。
但他还有一样东西——这条命。
组织的。
什么时候收回去都行。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
魏正宏看见了那丝笑,脸色微微一变。
“加大力度。”
他说。
大汉把碗举得更高,水滴落得更快。
滴。滴。滴。
老赵依然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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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吴青松来敲门。
林默涵跟着他穿过颜料行,来到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间破旧的平房,门板上贴着一张黄的纸条:“永春旧货行”
。
吴青松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堆满了旧家具、旧电器、旧书旧报,像个垃圾堆。吴青松绕过一堆破椅子,走到墙角,搬开一个木箱子,露出墙上的一道暗门。
他推开暗门,里面是一间地下室。
地下室的灯光很暗,只有一盏十五瓦的灯泡在头顶晃荡。但林默涵看见,墙角摆着一台报机,旁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五六岁,戴着圆框眼镜,瘦削,脸色苍白,像是常年不见阳光。
“阿坤,”
吴青松介绍,“报员。”
阿坤点点头,没有说话。他从吴青松手里接过那个小铁盒,取出里面的微缩胶卷,放在放大镜下仔细看。看了一会儿,他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像是在翻译密码。
林默涵站在旁边等着。地下室很闷,有一股霉味,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阿坤的手,盯着那些不断出现在纸上的数字和符号。
大约过了一刻钟,阿坤停下笔,把纸递给吴青松。
“翻译完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台风计划的核心数据,很全。”
吴青松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
林默涵问。
吴青松把纸递给他。
林默涵接过来看。纸上的数据密密麻麻——海军演习的准确坐标、舰队集结的时间表、左营基地的防御部署图、还有一份“反攻大陆”
的先头部队编制表。
最后一行写着:预计行动时间,1955年4月15日凌晨四点。
林默涵心里一沉。4月15日,还有不到一个月。
“必须马上出去。”
他说。
吴青松点头,对阿坤说:“现在,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