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坤坐到报机前,戴上耳机,开始敲击电键。嘀嘀嘀,嗒嗒嗒,那些清脆的声音在狭小的地下室里回荡,像心跳,像呼吸,像无数人无声的呐喊。
林默涵站在旁边,看着阿坤的手指在电键上跳动。他知道,每一串电码,都可能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都可能挽救无数人的生命。
但他也知道,每一串电码,都可能暴露他们的位置。
军情局的无线电监测车,二十四小时在台北街头巡逻。一旦监测到可疑信号,十五分钟内就能锁定位置。
十五分钟。
林默涵在心里默数着时间。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阿坤的手指还在跳动。他的额头上渗出汗水,但他没有停。
四分钟,五分钟,六分钟。
嘀嘀嘀,最后一串电码完。阿坤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
“出去了。”
他说。
吴青松拍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林默涵看着那张纸,看着那些已经被电波传送出去的数据,心里五味杂陈。
老赵,你听见了吗?情报出去了。你的命,没有白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吴青松脸色一变:“快走!”
三人冲出地下室,穿过旧货行,钻进巷子里。警笛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汽车引擎的轰鸣。林默涵回头看了一眼——几辆黑色的轿车正朝这边驶来,车灯刺眼。
“分头走!”
吴青松喊,“城隍庙汇合!”
林默涵点点头,钻进另一条巷子。他在黑暗中狂奔,耳边是风声和心跳声,还有越来越近的喊叫声。
“站住!”
他没有停。他跑得更快。
巷子越来越窄,越来越暗,最后变成一条死胡同。林默涵站在墙前,看着那堵两米多高的墙,咬了咬牙,后退几步,猛地往前冲。
他抓住墙头,翻身过去。
身后,特务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默涵落在一片菜地里,浑身是泥。他顾不上这些,爬起来继续跑。菜地尽头是一片矮房,他钻进矮房之间的缝隙,像一只老鼠一样穿行。
不知跑了多久,他终于听不见警笛声了。
他靠在一堵墙上,大口喘气。汗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他的左肩隐隐作痛,昨晚的枪伤又裂开了,血从衣服里渗出来。
但他还活着。
他又一次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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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林默涵回到霞海城隍庙。
庙门已经关了,他在庙外的石阶上坐下,等着。夜风很冷,吹在湿透的衣服上,冻得他浑身抖。他缩成一团,抱着膝盖,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一个人影从街角闪出来。
是吴青松。
他看见林默涵,快步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阿坤呢?”
林默涵问。
吴青松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
“没跑出来。他被特务堵在巷子里,我听见枪声了。”
林默涵闭上眼睛。
第六个。
阿坤是第六个。
他想起那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人,那个脸色苍白、说话很轻的年轻人。他那么年轻,才二十五六岁,还有大把的人生可以活。但现在——
“他是好样的。”
吴青松说,“报机被他砸了,什么都没留下。”
林默涵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在石阶上坐着,看着天边一点点泛白。远处的鸡叫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接下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