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人固定在椅子上,头顶悬一个水壶,让水以固定频率滴在额头同一个位置。开始时只是烦人,十二小时后皮肤开始溃烂,二十四小时后头骨都能感受到水滴的冲击,七十二小时后,大多数人会精神崩溃。
“魏正宏亲自过问这个案子。”
老渔夫补充道,“他昨天刚从台北飞抵高雄,就直奔审讯室。这说明张启明透露的东西,已经引起了高层的注意。”
林默涵在脑海中快梳理:张启明知道多少?
他知道“海燕”
的存在,但不知道“海燕”
就是沈墨。林默涵与他见面时都做了充分伪装——戴假、贴胡子、改变口音,见面的地点也都在人流量大的公共场所。但张启明知道“海燕”
是个商人,知道他在高雄活动,知道他们用高雄港的货物单据传递情报。
这些信息碎片,在普通人手里拼不出完整图案,但在魏正宏那样的高手那里——
“他会把高雄所有商人筛一遍。”
林默涵说。
“而且很快。”
老渔夫掐灭烟头,“我收到风声,明天开始,高雄港务局、税务局、警察局要联合进行‘商业秩序整顿’,所有注册资金过一万美金的外贸公司都要重新审核资质。墨海贸易行在名单上。”
“意料之中。”
林默涵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小的笔记本,借着煤油灯光快翻看,“我们的撤离计划准备得怎么样?”
“一号路线:从高雄港搭乘‘金顺号’货轮去香港,船期是五天后。但这条线风险太大,港口现在肯定被盯死了。”
“二号路线:从屏东枋寮渔港坐渔船偷渡到菲律宾,再从菲律宾转道。但海上风浪大,这个季节不安全。”
“三号路线呢?”
老渔夫沉默了几秒:“走陆路,从高雄经台南、嘉义、台中到台北,在台北换身份,再从基隆坐船。这条线路长,要过至少十二道关卡,但沿途有我们的交通站接应。”
林默涵合上笔记本:“选三号路线。但我要修改路线——不去台北,直接上台中,从台中进山区,在日月潭附近有我们一个备用据点,魏正宏不知道那里。”
“你要上山?”
“至少要把‘台风计划’的最新情报传出去。”
林默涵说,“张启明被捕前,最后一次接头时给了我这个。”
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金属筒,拧开一端,倒出一卷微缩胶卷。老渔夫立刻用身体挡住煤油灯的光,林默涵则从木箱后摸出一个放大镜,对着胶卷仔细查看。
胶卷上是一张海图的局部,标注着经纬度坐标。在澎湖列岛以东约五十海里处,有一个用红笔圈出的区域,旁边用极小的字写着:“3。,演习区”
。
“三月十五到二十日。”
林默涵低声说,“还有十七天。”
“什么规模的演习?”
“张启明说,至少出动三艘驱逐舰、五艘护卫舰,还有从美国刚接收的两艘登陆舰。演习代号‘雷霆’,是‘台风计划’的实兵推演。”
林默涵收起胶卷,“如果我们能拿到具体的演习方案,就能推演出国民党反攻大陆的整个作战构想。”
老渔夫的呼吸变得沉重:“这胶卷必须今晚就出去。”
“报机在贸易行,我回去就处理。”
林默涵看了看怀表,凌晨三点二十,“天亮前要把消息传到香港中转站,再由香港往大陆。时间很紧。”
“我掩护你回去。”
“不。”
林默涵按住老渔夫的肩膀,“你要立刻撤离。张启明虽然不知道你的具体身份,但他知道‘海燕’的上线是个老渔民,常在爱河码头活动。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我在这码头蹲了七年。”
老渔夫环顾这个堆满渔网的仓库,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每条船、每个渔夫、每天潮汐的时间,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现在说走就走……”
“这是命令。”
林默涵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活着,才能继续战斗。”
老渔夫盯着林默涵看了很久,终于缓缓点头:“给我十分钟,我把一些东西处理掉。”
“五分钟。”
林默涵说,“我在后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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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更大了。
林默涵贴着仓库外墙往后门移动,耳朵捕捉着雨声之外的一切声响。码头上传来夜船的汽笛,远处有狗吠,更远处是高雄港巨型起重机的轰鸣——这座城市从未真正入睡,就像这场隐秘战争从未停歇。
后门堆着十几个空油桶,是很好的隐蔽物。林默涵蹲在油桶后面,眼睛盯着仓库的方向,手里握着一把鲁格手枪——这是陈明月坚持要他带上的,她说:“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