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凌晨两点开始下的。
林默涵在阁楼听到第一滴雨敲在铁皮屋顶的声音时,就睁开了眼睛。这是潜伏者的本能——任何异常响动都会瞬间切断睡眠。他侧耳听了三分钟,确认只是寻常的夜雨,才缓缓坐起身,在黑暗中摸索着披上外衣。
陈明月睡在地铺上,呼吸均匀而轻浅。自从三个月前那次“新婚之夜”
画了楚河汉界后,两人保持着这种微妙的距离。但林默涵知道,陈明月的被子总会在后半夜往他这边挪动——不是出于情愫,而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守护。她曾说过:“如果你出事,我要第一个知道。”
楼下传来敲击水管的暗号:三长两短,重复两次。
这是“老渔夫”
的紧急联络信号。
林默涵轻轻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出任何声响。走到楼梯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陈明月已经醒了,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她无声地坐起身,手已经摸到枕头下的勃朗宁手枪。
“我去。”
林默涵用口型说。
“小心。”
陈明月用同样的方式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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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四十七分,高雄爱河码头第三号仓库。
雨水在铁皮屋顶敲打出密集的鼓点,掩盖了林默涵的脚步声。他在仓库侧门的阴影里站了三十秒,确认周围没有埋伏,才用特定的节奏敲击门板:先是两下,停顿三秒,再是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
“雨下得好大。”
门内传来压低的声音。
“该打伞了。”
林默涵对出暗号。
门完全打开,老渔夫那张被海风和岁月刻满皱纹的脸出现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中。他六十岁上下,真实姓名无人知晓,连林默涵也只知道他1946年就潜伏台湾,是高雄地区地下组织的“定海神针”
。
“出事了。”
老渔夫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两人走到仓库深处,在一堆渔网和木箱的掩护下,老渔夫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林默涵接过,凑到煤油灯下——这是用最细的钢笔写在卷烟纸上的密信,字迹小得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张启明被捕了。”
短短六个字,让林默涵的心脏骤然收紧。
张启明是左营海军基地的文书,三个月前被林默涵策反。这个出身眷村的年轻人,父亲曾是国民党海军上尉,1949年随舰撤退来台,第二年就因酗酒过度死在基隆港。母亲靠给美军洗衣养活三个孩子,张启明作为长子,十六岁就进入海军基地当差役,十年过去,也不过混了个文书的位置。
林默涵记得策反他的那个夜晚。在盐埕区的小面摊,张启明一边吸溜着阳春面,一边低声说:“我看过那些从大陆偷渡过来的人。他们口袋里装着家乡的土,说死也要埋回去。我就想,我爸当年是不是也这样想的?”
“你想回去吗?”
林默涵问。
“回不去了。”
张启明苦笑,“但我可以帮别人回去。”
就这样,张启明成为“海燕”
情报网在军方内部最重要的情报源。过去三个月,他提供了十七份有价值的情报,包括左营军港的舰船停泊记录、海军陆战队的训练计划,以及——最关键的那份“台风计划”
的初步构想。
“什么时候的事?”
林默涵的声音很平静,这是多年潜伏练就的本事——越是危机时刻,越要像深潭般不起波澜。
“昨天晚上十点。”
老渔夫掏出一包香烟,手却抖得点不着火,“他在基隆港的相好家里被抓的。那女人是军情局的外围眼线,张启明不知道。”
“愚蠢。”
林默涵闭上眼睛。
他反复强调过纪律:不准展感情关系,不准在非安全屋过夜,不准在任何人面前提及与组织有关的一个字。但张启明还是犯了错——他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他招了没有?”
“还没有。”
老渔夫终于点着了烟,深深吸了一口,“但撑不了多久。军情局三处的人抓的他,领头的是魏正宏手下的‘活阎王’马国栋。你知道那人的手段。”
林默涵知道。马国栋,军情局三处审讯科科长,以明各种“不落痕迹”
的刑罚闻名。据说他最近的新明是“滴水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