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涵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摸出从守卫身上拿到的钥匙串,一把一把试。第一把不对,第二把也不对。他的手在抖,试到第三把时,锁孔终于转动了。
咔哒。
铁门开了。
陈明月抬起头。她的脸上有淤青,嘴角破了,但眼睛很亮,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两颗星星。看见林默涵,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来了。”
她说,声音嘶哑。
林默涵冲进去,蹲下身检查她的手铐。是普通的****,他有一根铁丝,可以打开。但当他拿出铁丝时,陈明月摇了摇头。
“别管我,快走。”
“说什么傻话。”
林默涵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抖。
“真的,快走。”
陈明月盯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这是个陷阱。他们故意让我听见,说今晚会有人来救我,然后一网打尽。楼上至少埋伏了二十个人,你们一进来,他们就知道了。”
林默涵的手僵住了。
他回头看向走廊。很安静,太安静了。老赵守在门口,对他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快”
。
“听我说,”
陈明月压低声音,语很快,“张启明叛变了,但他只知道你的代号和大概的活动范围,不知道具体身份。军情局是通过别的方式锁定你的——你的女儿,林晓棠。魏正宏在南京时抓过一个叫‘李涛’的地下党,那个人是你,对吗?当时你用的化名,但他们拍了照片。前段时间,魏正宏整理旧档案,看到那张照片,认出了你。虽然你改了名字,易了容,但眼神没变。他说,‘李涛’看人的眼神,像鹰。”
林默涵感到一阵寒意。南京,1947年。他当时化名李涛,在南京做学生工作,被军情局逮捕。审讯了三天,他什么也没说,最后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原来魏正宏就是当时的审讯官。那个阴鸷的男人,他记得,总是坐在暗处,不说话,只是看着你,像毒蛇看着青蛙。
“所以他们早就知道我是谁,”
林默涵说,“只是在等,等我拿到‘台风计划’?”
“对。‘台风计划’是饵,张启明是饵,我也是饵。”
陈明月苦笑,“他们一直都知道你的身份,但不动你,是为了挖出整个网络。今晚的抓捕本来也是演戏,想逼你暴露更多联络人。但码头的爆炸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他们死了人,周国维急了,才提前收网。”
“那爆炸是谁干的?”
“我不知道。但不是我们的人。”
陈明月说,“老林,你必须走。现在走,还来得及。他们不知道这条地道,也不知道‘海燕二号’方案。只要你活着,情报就能传回去。”
“那你呢?”
“我?”
陈明月笑了笑,那笑容很美,但很凄凉,“我是个拖累。没有我,你早就完成任务回大陆了。是我太笨,被他们跟踪了都不知道,还连累了老赵他们——”
“闭嘴。”
林默涵打断她,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你不是拖累。没有你,我活不到今天。三年前我刚到台湾,人生地不熟,是你教我闽南语,帮我打掩护,在我高烧时守了三天三夜。两年前我被特务盯上,是你扮成疯女人在街上大闹,引开他们。一年前老刘牺牲,是你冒着雨去收尸,给他换上一身干净衣服。陈明月,你是我的同志,是我的战友,是我的——”
他停住了。
陈明月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你的什么?”
林默涵没有回答。他低头继续开手铐。铁丝在锁孔里转动,咔哒一声,手铐开了。陈明月的手腕被磨破了皮,渗着血。他撕下自己衬衫的下摆,给她包扎。
“老林,”
陈明月突然说,“如果我死了,你回大陆后,替我去看看长江。我生在长江边,小时候常跟父亲去江上打鱼。父亲说,长江的水,不管流多远,最后都会到海里去。海那么大,一定能容得下所有人,不管是在这边,还是在那边。”
“你不会死。”
林默涵说,但声音有些哑。
“人都会死的。”
陈明月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但有些人死了,还活着。比如我丈夫,比如老刘,比如那些我们甚至不知道名字的同志。老林,我们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对吗?”
“对。”
林默涵点头,用力地点头,“有意义。总有一天,这片土地上的人,不用再半夜惊醒,不用再东躲西藏,不用再看着亲人被抓走却无能为力。总有一天,海峡那边的人可以自由地过来,这边的人可以自由地过去。总有一天,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的孩子,会活在阳光下,活在和平里。”
“那就够了。”
陈明月笑了,眼泪流下来,“有你这句话,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