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织成大稻埕的灰色帘幕,颜料行阁楼的木板因潮湿微微胀。林默涵将显影后的坐标纸夹进《唐诗三百》,书页正好翻到李贺的《雁门太守行》——"
黑云压城城欲摧"
,墨迹在昏黄灯光下如血痕。
楼下传来阿旺收拾茶具的声响,瓷杯碰撞声规律而轻缓,那是约定的安全信号。但林默涵注意到其中夹杂着一声闷响,像是铜壶被刻意放在木箱上。
危险信号。
他迅将书塞进墙缝,从笔筒抽出老赵遗留的钢笔。笔帽旋开,里面藏着半片剃须刀片,刀刃已锈出褐斑,却仍能割喉。脚步声在楼梯响起时,他正用刀片削铅笔,木屑雪花般落在账本上。
"
老板,警察局来收清洁费。"
阿旺领着两名便衣上楼,右手背在身后比划数字"
二"
——代表对方携带武器。
林默涵笑着起身,从抽屉抓出把银元:"
早该备着的,劳烦二位跑一趟。"
银元叮当落在桌面,他故意让其中两枚滚到便衣脚边。
高个便衣弯腰捡钱时,林默涵瞥见他腋下枪套的皮质反光。另一人却径直走向茶盘,拿起周参谋用过的茶杯对着光看:"
陈老板今日招待贵客?"
"
海军司令部的周参谋,来订批颜料。"
林默涵故意让闽南语带点晋江口音,"
说军舰要刷防锈漆,非要明日交货。"
便衣指尖摩挲杯沿,突然冷笑:"
周参谋刚打电话到局里,说在你这丢了重要文件。"
空气瞬间凝固。林默涵脑中闪过三个可能:周参谋叛变、特务试探、或是真正的文件丢失。他忽然想起周参谋吞下的桂花糕——那半块银元还在他胃里。
"
文件?"
林默涵故作困惑地翻找抽屉,"
周参谋只留了张颜料配方单。"
他抽出张泛黄的纸,上面是他昨夜伪造的化学公式,特意洒了点茶渍。
便衣接过纸对着灯光看,林默涵的心跳如鼓槌敲击。配方单用米汤写了隐形字,若对方用碘酒测试……
"
这是什么?"
便衣突然指向纸角,那里有处不起眼的皱褶。
林默涵还未回答,楼下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和女人的惊呼:"
哎呀!我的青花罐!"
是陈明月的声音。她今日穿着蓝布旗袍,髻簪着铜簪,手里拎着菜篮站在楼梯口,脚下是摔碎的腌菜罐,酸汁漫过便衣的皮鞋。
"
作死啊!"
便衣跳脚骂时,陈明月突然扑向林默涵哭诉:"
当家的!这罐是你娘留的嫁妆,我特意从高雄带过来……"
林默涵顺势搂住她,感觉她手心迅塞来个硬物——是半块桂花糕。他立即明白:周参谋吐出了银元,陈明月借收拾茶具时藏了起来。
"
长官你看这……"
林默涵苦笑指着满地狼藉,"
内人粗手笨脚,不如明日我亲自送双倍清洁费到局里?"
便衣嫌恶地甩着鞋上的酸菜叶,高个突然盯着陈明月的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