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某疏忽了。”
他说,“这张唱片年代久远,本就脆弱。刚才周老说,当年他在南京时,最喜欢在雨天听戏,因为雨声和戏声相和,别有一番韵味。我想着今日也下雨,正好应景,却忘了老唱片最怕潮湿。从车里拿到厅里这一段路,怕是受了潮气,这才开裂了。”
他看向周文:“周老,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周文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确实说过喜欢雨天听戏,但那是对另一个人说的,林默涵不可能知道。除非……除非林默涵调查过他,调查得非常仔细。
“是,是。”
周文干笑,“老唱片确实娇贵。”
魏正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林默涵的解释天衣无缝,把责任推给天气和周文的“典故”
,既洗清了自己的嫌疑,又暗示自己为准备这份礼物下足了功夫——连周文的听戏习惯都打听到了。
“原来如此。”
魏正宏终于笑了,将唱片递还给管家,“收起来吧,改天请人修修。沈老板有心了,这份情魏某记下了。”
危机暂时解除。但林默涵知道,这只是开始。魏正宏的怀疑没有消除,反而更深了。那张唱片上的裂痕,根本不是受潮造成的——那是有人故意划的,就在刚才混乱的时候。
有人要置他于死地。
寿宴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变了。林默涵能感觉到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像蛛网一样缠绕在他身上。他必须更加小心,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不能出错。
陈明月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他回握了一下,示意她放心。
戏听不成了,众人又开始喝酒。林默涵这桌,周文喝得更多,话也更多。他开始说起当年在南京抓地下党的细节,每一个都血淋淋的。
“最可恨的是那些女**。”
周文眯着眼,看向陈明月,“看着柔柔弱弱,骨头比男人还硬。有一次我们抓到一个,怀了孕,七八个月了。用烙铁烫,用竹签扎指甲,愣是一个字不说。最后……”
他嘿嘿一笑,“最后孩子死在肚子里,一尸两命。”
陈明月的脸色白了。林默涵感觉到她的手在颤抖,冰冷的,全是汗。
“周老。”
林默涵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今日是老夫人寿辰,说这些恐怕不太吉利。”
周文一愣,随即拍桌:“对!对!不说这些晦气事!来,喝酒!”
但林默涵没有举杯。他看着周文,脸上依然带着笑,但眼神是冷的:“周老,我听说您当年在南京,有个绰号叫‘周一刀’。”
周文的笑容僵在脸上。
“说是您审犯人,喜欢用刀。”
林默涵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先从手指开始,一根一根切,切到第十根,一般人就招了。但有一次,您切了一个人二十一根手指——哦,不对,一个人只有十根手指。那多出来的十一根,是哪来的呢?”
全桌寂静。连旁边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周文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看着林默涵,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我开玩笑的。”
林默涵突然笑了,举起酒杯,“周老别介意。我也是听道上的朋友说的,说您当年威风,大家都怕您。来,我敬您一杯,给您赔罪。”
酒杯悬在半空。周文盯着那杯酒,盯了很久,最后才颤抖着手举起杯子,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那之后,周文再没说过话。
寿宴在诡异的气氛中继续。十点钟,宾客陆续告辞。林默涵和陈明月也起身,向魏正宏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