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回到桌边,继续补衣服。但心跳得厉害,一下,又一下,撞在胸腔里,像要把肋骨撞碎。
几分钟后,木板滑开的声音传来。林默涵从通道里钻出来,满身灰尘,额被汗浸湿,贴在额头上。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
“怎么样?”
陈明月问。
“完了。”
林默涵走到桌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了喉咙里的干涩。
“信号呢?”
“等。”
林默涵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朝香烟摊的方向望去。雨幕中,那一带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挂钟的秒针,每走一格,都出清晰的“滴答”
声。陈明月数着,一,二,三……数到六十,就是一分钟。
三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林默涵的手攥紧了窗帘。布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突然,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光。
很微弱,但在雨夜里,像萤火虫一样醒目。
亮,灭,亮,灭,亮。
三下。
林默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松开手,窗帘落回原处。
“成了。”
他说。
陈明月也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郭伯那边……”
“他完信号就会撤。明天一早,香烟摊不会出摊,他会‘回乡下’几天。”
林默涵走到衣柜前,把衣服重新挂好,遮住那个洞口,“等风声过了再回来。”
“那就好。”
陈明月重新拿起针线,但手指还在微微抖。
林默涵看着她,突然说:“你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你呢?”
“我收拾一下,马上就来。”
陈明月没再说什么,放下针线,走进里间。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然后是床板吱呀的声音。
林默涵在桌边坐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烟雾在灯光下升腾,盘旋,消散。他抽得很慢,一口,又一口,像是在品尝这难得的安宁时刻。
烟抽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最后几页。那里没有情报,只有几行字,是他用极小的字迹写下的:
晓棠今日周岁,当能扶墙学步矣。
妻来信,说女儿眉眼似我,尤爱笑。
昨夜梦归,见女扑来唤父,惊醒,泪湿枕巾。
手指抚过那些字,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个易碎的梦。
窗外,雨渐渐小了。从哗啦啦的大雨,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最后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音,叮咚,叮咚,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