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亮一下,表示“有干扰”
;如果一直不亮,表示“出事了”
。
报地点在阁楼。阁楼入口在衣柜后面,很隐蔽,但空间狭小,只能容一人蜷缩着坐着。报机是老式的,用电池供电,功率不大,但足够把信号到对岸的接收站。
“我上去了。”
林默涵放下茶杯,站起身。
陈明月点点头,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又撩开窗帘一角,朝外张望了一会儿。
“安全。”
她说。
林默涵走到衣柜前,推开柜门,把里面的衣服挪到一边,露出后面一块松动的木板。他用力一推,木板向里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一股霉味混着灰尘的味道从里面涌出来。
他弯下腰,钻了进去。陈明月从后面递给他一个手电筒,又塞给他一壶水和几块饼干。
“小心。”
她说。
木板在身后合上了。黑暗,彻底的黑暗。手电筒的光束切开这片黑暗,照亮了狭窄的通道。通道是斜向上的,大概爬两三米,就到了阁楼。
阁楼真的很小,最高处不过一米五,林默涵得弯着腰才能行动。地上铺着块破草席,报机就放在草席上,用一块油布盖着。旁边堆着几个木箱,里面装着备用电池、零件和一些杂物。
林默涵掀开油布。报机静静地躺在那里,黑色的铁壳,黄铜的旋钮,按键已经磨得亮。他蹲下身,检查了一遍线路,确认电池还有电,天线连接正常。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本子很旧,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已经磨损。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和符号。他翻到今天那页,手指划过那行字:
“o3。16。19。27,左营,三舰,油料,七成。”
意思是:三月十六日,左营军港,有三艘军舰完成油料补给,油料储备达到七成。
这是昨天从港口拿到的情报。提供情报的人叫阿水,是个码头搬运工,老婆在贸易行做清洁工。林默涵每个月多给他五十块钱,让他留意军港的动静。阿水不识字,就用最笨的办法记——画图。一艘船画个圈,两艘船画两个圈,油料多少,就在圈里涂相应的比例。
很原始,但很安全。
林默涵把本子放在膝盖上,左手调整报机的频率,右手放在按键上。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脑海里,那些数字变成了一串串电码。滴滴答,答滴滴,滴滴答答……
手指按下。
嗒——
第一个信号出去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黑暗的阁楼里,只有手指敲击按键的声音,和报机出的微弱电流声。林默涵全神贯注,每一个敲击都精确到毫秒,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本子上,洇开一小团湿痕。
窗外,雨又下大了。雷声隆隆,由远及近。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瞬间照亮了阁楼。林默涵的脸在闪电的白光中,像一尊雕塑,没有表情,只有专注。
嗒嗒——嗒——嗒嗒嗒——
报还在继续。
楼下,陈明月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针线,像是在补衣服。但她的耳朵竖着,听着楼上的动静,听着窗外的雨声,听着街上偶尔经过的车轮声。
她补的是一件衬衫,林默涵的衬衫。领口磨破了,她用同色的线细细地缝。针脚很密,很整齐,是她母亲教她的。母亲说,女孩子家,针线活要好,将来嫁了人,才能把家打理得妥妥帖帖。
可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嫁人”
。
针尖刺进布料,又从另一面穿出来。线拉紧,打结,剪断。她拿起衬衫,对着灯光检查。补过的地方几乎看不出来,和原来的布料融为一体。
就像她和林默涵的关系。表面上,他们是夫妻,是生意人,是这盐埕区千千万万普通家庭中的一个。但实际上,他们是同志,是战友,是这条看不见的战线上,两个随时可能牺牲的棋子。
又一道闪电。雷声更近了,像是就在头顶炸开。陈明月的手抖了一下,针尖刺破了手指。一滴血珠冒出来,很快凝成一个红点。
她把手含进嘴里,咸腥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三声敲击——咚咚咚。
这是暗号,意思是“报完成”
。
陈明月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敲了四下作为回应——咚,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