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业一下子就想起了宋丽婵那一天穿着大红嫁衣,脸上擦着脂粉,看着可漂亮了,可眼睛里却满是悲伤。
他想起宋丽婵死后,他跪在灵堂里,一夜白头。
他想起小女儿宋月婵在他面前,斩钉截铁的说:“阿爹,我不甘心!”
宋承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那股冲到嗓子眼上的酸涩给使劲儿咽了回去。
“可草民也是人,草民也有女儿。
因为宁王,草民的女儿死了!
草民恨他,恨不得提刀去砍了他!”
说到这里,宋承业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
可随即又压了下去,恢复了那种豪商特有的沉稳,“可草民是个胆小的人,这双手除了会做买卖之外,提不起一把刀。”
宋承业低头看着自己的这双手,这双手别说提刀杀人了,就是拿菜刀、柴刀都拿不起来。
“可草民别的没有,就是有钱!
为了早日查清那些壮劳力的去向,为了给草民的女儿报仇,草民愿出——一万两!”
屋里静了一瞬。
一万两,这可不是小数目。
在场的人,除了宋承业自己之外,谁都没有想到他会出这个数。
方佑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白掌事的目光闪了闪,李明达和唐世俊都抬头看向了宋承业;
李柒柒和冯五娘还有站在李柒柒身后的孙大头,就也都面带惊讶的对着宋承业看了过去。
宋承业迎着这些目光,继续往下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不急不慢的调子:“这一万两,是给咱们大伙儿的。
进山需要人手,需要准备物什;
去探查,怕不是还需要打点关系;
哪一样儿不要银子?
草民能给县尊说得都说了,别的也帮不上忙,只能出这个力了。”
顿了顿,宋承业就又补上了一句:“若是银子不够,草民还能再添。”
方佑看着宋承业,沉默了两息,就站起身:“宋东家深明大义,本官替朝廷,替那些受苦的百姓,谢过宋东家。”
宋承业连忙摆手:“方大人言重了。
草民不过是。。。。。。不过是做了自己能做的事。”
在场做官的,自然都有俸禄可拿,应了李明达所说的那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可这真的去干活的,进山探查,还有去往州城探听消息,以及暗中调查春华楼之事,动手得是下头干活的人。
这些人都属于灵活机动人员,可不是能领俸禄的。
有了宋承业主动出的这些银子,多少能让干活的人,能用些心,吃得好点儿,也能买点儿需要的物什,提高生存概率,更好更快的把探查之事做好。
所以,方佑这般的京官,就给了宋承业面子,夸赞了一句。
而宋承业得了方佑的话后,心里安稳了一些,觉得李明达之前说得话应该是有谱了——【若是能为朝廷出钱出力,说不得可以将功补过!】
所以,这会子宋承业走回座位,坐下,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茶又凉又苦,可他喝下去,心里却觉得舒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