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裴景衡出司天院的路上,江明棠详尽地向他解释了,冯丹琴借住在威远侯府的来龙去脉。
当然,她掩去了那些个情郎爭风吃醋之事。
也正是因为了解了足够多的內情,所以得知弘王的案子竟在今日被揭露出来时,江明棠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
按照本朝的规矩,分封的亲王是不可以随便离开封地的。
想要入京,也必须得先上奏朝廷,获得天子的詔令才行。
弘王也不例外,他是当今圣上的小叔,太祖皇帝的庶弟。
因为在家族之中,地位不算高,很是老实本分,整日里唯唯诺诺,基本上父兄说什么就是什么,未敢有分毫反驳。
简单来说,就是不成气候。
当年裴氏打下江山之后,太祖皇帝为了把龙椅坐的更稳当,将那些立下军功,有可能跟他爭位的嫡系亲王,都找借口或杀或废了个遍。
但他没动软弱无能的弘王,还在后来念及手足亲情,给了他环境优渥的封地。
去了封地之后,弘王的表现也很老实,一不跟官员往来,二不过多插手政务,主打清闲度日,唯一的爱好,就是听戏。
就这么在封地待了数十年,因为年岁渐长,身体也变得衰弱起来,弘王后来都不怎么出门了。
天子体恤这个皇叔,也不怎么叫他入京。
之前慕观澜办承位典礼的时候,弘王都没到场。
可就在年前,大概冯丹琴入京半个多月后吧,皇帝以好不容易再次寻回来真正承安郡王遗孤的名头,下达了一道旨意。
他让所有宗室亲王全都入京,一块儿庆贺这件事,顺带参加江时序的承位典礼,每个人都得亲身到场,以示重视。
那个时候,江明棠就有预感,皇帝要趁这个机会,干掉弘王这个小叔了。
如今,她的预感也算是验证成真了。
而对于冯丹琴的情况,储君殿下也是有一定了解的。
当初就是他命祁晏清派人在暗中调查,关于复州知州私铸兵器的罪证,并将其带回京中的。
只是他没想到,冯丹琴会跟威远侯府的府医迟鹤酒有关係。
更不曾料到,他信任的表弟会利用这个女人,去对付同样对江明棠有情的迟鹤酒。
还以此狠狠挑拨了一番,秦照野跟陆淮川这两位前后任未婚夫之间的矛盾。
听完江明棠的陈述之后,裴景衡说道:“弘王谋反非同小可,固然孤清楚地知道,江氏与此事没有关係,但三法司的人还是会按流程,去府上走一趟。”
“届时家中人也不必惊慌,只要据实交代情况便可。”
江明棠頷首低眉:“是,微臣知道了,微臣会告知他们的。”
“嗯。”
裴景衡脚步不停,应了一声,随即轻描淡写地开口,像是十分随意地问她:“秦照野要去办案的事情,你可知道?”
闻言,江明棠迟疑了下,摸不清楚储君殿下,为什么突然问她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
“知道,师父……院正大人下朝后就来了官署,已经跟微臣提过此事了。”
“你可捨不得他?”
“啊?”
江明棠愣住,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小心回道:“殿下的意思是?”
裴景衡顿住脚步,算是温和地看着她:“虽说复州知州私铸兵器的案子,孤早早就交给了詔狱查办,此次让秦照野去江北,也是最合適的安排。”
“但若是你实在捨不得他,不忍与之分别,看在你送了孤两份生辰礼的份儿上,孤也可以去向父皇进諫,另派他人前去清缴罪证,叫秦照野不必出京,可以留在你身边。”
江明棠当然捨不得秦照野。
说实话,她也曾经在得知消息的时候揣测过,裴景衡是不是故意这么乾的。
如今他来问,肯定也是试探她的態度。
但只是因为她捨不得,就要更换办差的官员,更改皇命,这也不合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