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敢当中央裂缝骤然扩大至小拇指粗细,一缕漆黑如墨的雾气从中挣扎探出,疯狂撞击,却被残余的封印之力死死卡住。
“赫蛤——!!!”
黑物出野兽般的嘶吼,夹杂着金属摩擦般的沙沙声,愤怒、焦躁、不甘,声浪在山腹回荡,却无法传出太远。
仅仅一分多钟,天象移位,九星错开,灵气重新灌注。石敢当轰然一震,黑物被强行压回裂缝深处,瞬间沉寂。
但裂痕仍在。
粗如指缝的裂口边缘,不断出“哗嚓……哗嚓……”
的刺耳摩擦声,像有无数细小利爪在里面一下下抠挖、拓宽。它在等待,耐心而狰狞。
那一夜的微震,庵中众尼皆未察觉。清晨依旧钟鼓齐鸣,雾气缭绕,香客已在外等候。
八点整,山门开启。
沈媚,十八岁,本地沈氏财阀嫡女,容貌娇贵甜美,肤白如凝脂,乌及腰,杏眼含春,朱唇轻点。
她今日着一袭庵中特制的白色居士袍,腰束素带,行走间衣袂飘然,竟有几分古时闺秀的风姿。
前凸后翘的身段被宽袍掩去大半,却仍难掩天生丽质。
她自幼娇生惯养,即将联姻另一豪门,为求婚事顺遂、福泽绵长,按本地习俗,来荼茶庵斋戒礼佛七日。今天已是第五日。
每日早晚,她必至镜清殿,随众尼同诵经文,虔诚叩,额头贴在冰凉蒲团上,祈愿未来夫婿怜惜、家族兴旺。
同一时刻,李导游又带着一拨新游客登顶。
他口若悬河,指点江山,从一草一木讲到一砖一瓦,再到整座泰金山的历史传说,倒背如流,早已炉火纯青。
最后来到山巅打卡点——石敢当。
他笑眯眯一指“诸位,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头哦!民间唤它‘财缘石’!摸一摸,心想事成;拜一拜,一夜暴富;求姻缘,包你成双成对!”
有游客打趣“这么灵?那全世界早没穷人了!”
众人哄笑。
李导游不慌不忙,挤眉弄眼“心诚则灵嘛~有这份诚心,菩萨都得给您开后门。来来来,谁先来?”
游客们顿时一窝蜂上前,有的轻抚石面,有的干脆整张脸贴上去,闭眼许愿,嘴里念念有词。
石敢当正面,经千年香客摩挲,早被磨得如鹅卵石般光滑温润。李导游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维持秩序,却忽然目光一凝——
石面上,多出了几道细长裂纹,昨天还没有。
他心头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下山途中,恰好遇见执法堂的白清羽。她一袭青袍,长高束,冷艳中带着英气,正巡视山道。
李导游快步上前,压低声音“白师姐,刚才在石敢当那儿,我瞧见石面多了几道裂缝……昨天还没的。”
白清羽闻言,柳眉微挑,却并未太在意,只淡淡颔“嗯,知道了。辛苦李导游,我稍后让值班弟子去查看。”
李导游看着她清冷的侧脸,心头微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喉咙干“那……我先下山了。”
白清羽“嗯”
了一声,目光已转向山巅方向,似有所感。
李导游恋恋不舍地转身,脚步却比来时慢了许多。
白清羽推开经房木门时,午后阳光斜斜切入,照得室内尘粒飞舞如金粉。佛龛前,一位瘦小的身影正跪地擦拭门槛下的青砖。
女孩不过十三岁,灰色小沙弥袍松松垮垮,古铜色皮肤在光线下泛着健康的油亮,五官平凡却干净,一双大眼睛透着山里孩子特有的清澈。
“妙云,”
白清羽声音清冷如山泉,“今日后山值勤是你?”
妙云闻声弹起,小跑两步到她面前,双手合十,躬身极深“是的,白执法师姐。”
白清羽微微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后山清理时,留意石敢当。近日有人说上面多了裂痕,若见异常,立即回报。”
“弟子明白,会仔细查看的。”
妙云声音软糯,眼神却亮晶晶的,像得了重要任务的孩子。
白清羽没再多言,转身离去。青袍袖摆掠过门槛,带起一丝凉风。妙云目送她背影消失,才继续低头擦拭,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满足的弧度。
每天下午五点,荼茶庵准时闭山谢客。
后山路径幽深,游客遗落的垃圾随风滚落塑料袋缠在荆棘,奶茶杯嵌进草丛,烟头点缀石缝。
值班弟子须背篓逐一清理,方保庵院一尘不染。
中午时分,一对三十出头的夫妻翩然而至。
男子陈泽宇身着深色丝绸唐装,气度沉稳;夫人姚雪一袭浅杏色改良旗袍,妆容淡雅,举止间尽显名门闺秀的风范。
身后随从捧着上等沉香与素果——正是本地陈氏夫妇,三代虔诚信奉荼茶庵。
每年捐献数十万善款,逢建筑老化,便按古法重修,匠人从苏州请来,耗资不菲。主持素来亲自接待,今日已在禅茶室备下清茶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