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行为本身,正在消耗他所剩无几的自我。
“放弃吧……”
无数个声音在混沌中低语。
那不是来自某个特定方向,而是混沌本身在说话,是织命算法在模拟他最亲近之人的声音,用他最无法抵抗的语调。
他听见灵汐的声音,温柔而疲惫:“你太累了……休息吧……变成我们的一部分……就不再痛苦了……”
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关切,那种灵汐特有的、总想为他承担一切的固执。
他听见雪瑶的声音,清冷中透着不忍:“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没有人能背负整个世界。
放下吧。”
像那个月夜,她递给他伤药时,手指不经意擦过他手背的温度。
他听见虎娃的声音,带着哭腔:“叶大哥,我好冷……这里好黑……你为什么还不来找我?”
那是虎娃被遗忘之潭吞噬前,最后的呼喊。
他听见冷轩的声音,冷静而理性:“从战术角度,继续抵抗的胜率为o。o37%。
理智的选择是保存核心数据,接受重构。”
像每次制定计划时,冷轩摊开地图,用最简洁的语言分析局势。
还有更多声音,有些他认得,有些不认得,有些甚至是他自己的声音:“你救不了所有人……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看看你这一路,你救下了谁?灵汐差点死在光影怪物手里,雪瑶为你挡过三次致命伤,虎娃和冷轩沉入了遗忘之潭,整个世界都在崩坏……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为什么还要坚持?这条路注定没有尽头……前面只有更多的失去,更多的痛苦,更多的‘不得不’……”
低语如同温水煮蛙,一点点瓦解着他的抵抗意志。
它们不激烈,不粗暴,而是用最体贴的方式,为他分析“放弃”
的合理性、必要性、甚至高尚性——“你不是懦弱,只是累了。”
“你不是失败,只是选择了更有效率的方式。”
“你的记忆、你的情感、你的一切,都会保存在系统里,成为数据库的一部分,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永恒?”
纯白孤岛的范围正在缩小。
十步。
九步。
八步。
叶辰感觉自己越来越轻,仿佛下一秒就要飘起来,融入这片混沌,成为其中一个无意识的碎片。
那样似乎也不错,没有痛苦,没有责任,没有一次又一次撕裂自己的抉择。
他可以成为那片记载欢笑的碎片,永远定格在某个温暖的午后;或者成为那片世界之疡的泪,沉浸在纯粹的悲伤中;甚至成为那些暗金色的逻辑碎片,以绝对理性的姿态,冷漠地解构万物。
七步。
他的膝盖开始软。
太初之息构成的“地面”
变得像流沙,要将他吞没。
他艰难地维持着站姿,但这个动作本身已经失去了意义——站着或倒下,抵抗或放弃,区别在哪里?结局不都一样吗?
六步。
暗金色的锁链已经逼近到触手可及的距离。
最近的一条锁链前端,齿轮开始变形,伸出一只结构精密的“手”
,手指是细长的数据探针,缓缓伸向他的额头。
探针的尖端闪烁着解析的冷光。
五步。
叶辰闭上了眼睛。
他准备接受那个必然的结局。
就在这时——
“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