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中传来当时的心跳声,急促而有力,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气。
有些碎片则流淌着暗红色的泪,泪水中倒映着支离破碎的世界——那是世界之疡的悲恸。
叶辰看见自己跪在吞渊的边缘,双手捧起那些滚烫的泪水,泪水灼烧着他的掌心,他却不肯放手。
每一滴泪里都有一张面孔,哭泣的孩童、沉默的老人、相拥的情侣、诀别的战友……无数生灵最后的眷恋与遗憾,全部压在他的灵魂上。
那些碎片散出一种沉重而苦涩的气息,即使在混沌中,它们周围也形成了一圈真空地带,仿佛连无序本身都在回避这种纯粹的悲伤。
还有些碎片燃烧着熔金色的火焰,火焰内部是不断重组的几何图形——那是定义权柄的烙印。
这些碎片最为活跃,它们像一群暴烈的萤火虫,在混沌中横冲直撞,所到之处,混沌会被短暂地“定义”
成某种形态:一片突然出现的草地、一块悬浮的岩石、一滴倒流的水珠……但定义很快崩溃,重新化为混沌。
这些碎片记录了叶辰第一次接触定义权柄时的震撼,那种能够“言出法随”
、重塑现实的巨大力量,以及随之而来的、令人战栗的诱惑——如果一切都是可以定义的,那么善恶、对错、存在与虚无,是否也不过是一串可以修改的代码?
而最令人不安的,是那些呈现出冰冷暗金色的碎片。
它们不像其他碎片那样无规律地漂浮,而是有目的地移动着,像一群觅食的深海鱼。
每一个暗金碎片的表面都流动着复杂的、机械般的纹路,那些纹路精确到令人窒息,完美到令人恐惧。
它们不断侵蚀着周围的温暖碎片,用冰冷的逻辑链条将那些鲜活的记忆包裹、解析、重组、格式化。
一片记载着欢笑的碎片被暗金色侵蚀后,笑声被分解成声波的频率、面部肌肉的运动数据、多巴胺分泌的化学公式……一切情感被抽离,只剩下冰冷的参数。
叶辰看见一片特别明亮的金色碎片——那是虎娃把偷来的半块馒头塞进他手里的画面——被暗金色完全吞没。
三秒后,暗金色碎片吐出了一段重新编码的记忆:基于营养摄入效率最优解的行为模型,附带对当时社会粮食分配系统的十七项改进建议。
温暖荡然无存。
在这片混沌的中心,一点微弱的纯白光芒正在苦苦支撑。
那是叶辰最后的自我意识。
他“站”
在一片由太初之息构成的孤岛上。
孤岛不大,直径不过十步,表面并非坚实的土地,而是流动的、乳白色的光雾,踩上去会有涟漪荡开,每一步都需要集中意志才能维持形态。
孤岛的边缘正在不断崩塌,化作细碎的光点融入周围的混沌——那是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作为“叶辰”
这个存在的基本定义,正在被逐渐稀释。
孤岛周围,是汹涌的混沌潮水。
那不是水,而是浓稠的、不断变幻形态的“无定质”
,时而像翻滚的乌云,时而像粘稠的泥沼,时而像亿万只蠕动的手。
潮水拍打着孤岛的边缘,每一次拍击,都带走一些光点,同时将混乱的低语注入叶辰的意识深处:“你……是谁?”
“意义……是什么?”
“继续……为什么?”
头顶,是不断砸落的定义碎片。
那些燃烧着熔金色火焰的碎片像陨石般坠落,每一次撞击都在孤岛表面炸开一片定义的火花。
火花所及之处,太初之息会被短暂地“固定”
:一片区域突然变成了大理石地板,另一片变成了书架,还有一片变成了流淌的熔岩。
但这些定义彼此矛盾、互不兼容,大理石与熔岩交织,书架在虚空中燃烧,制造出比混沌更令人疯狂的错乱景象。
叶辰必须不断移动,躲避最直接的撞击,同时用意志平复那些矛盾的定义,让它们重新回归为纯粹太初之息——这过程消耗巨大,每平复一处,他的意识就暗淡一分。
更远处,暗金色的逻辑锁链正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
它们移动得缓慢而不可阻挡,每一条锁链都由无数细小的齿轮、公式、推演步骤咬合而成,转动时出精准而单调的咔嗒声。
这些锁链的目标很明确:孤岛中心的叶辰。
它们要将他拖入冰冷的算法深渊,将他分解成最优化的决策模型,将“叶辰”
变成“问题解决单元247号”
。
叶辰的意识已经模糊了。
孤岛从最初的百步方圆,缩小到现在的十步。
他记得自己曾经能清晰回忆起的每一张脸:灵汐笑起来时眼角细微的纹路,雪瑶在月光下练习剑法时绷紧的侧脸线条,虎娃偷到食物后那种混杂着得意与心虚的眼神,冷轩在决定牺牲自己时平静的叹息……现在这些面孔开始模糊,像被水浸湿的墨画,边缘晕开,细节丢失。
他需要努力“回想”
,才能勉强拼凑出大概的轮廓——而“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