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悖论染区的那一刻,叶辰仿佛被扔进了万花筒的破碎核心。
不只是视觉的旋转,他的所有感官、思维、记忆乃至存在本身,都在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疯狂搅拌。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把他的大脑取出,丢进装满矛盾命题的离心机里高旋转。
“我是叶辰。”
他内心重复着这个基础认知,却感到这个名字正从概念层面解体——叶是树叶还是叶片?辰是时辰还是星辰?每个字都在分解成更原始的笔画,笔画又扭曲成无意义的线条。
他紧握灵汐的手,那触感是他唯一的锚点,但就连这触感也在变化:上一秒是温暖的皮肤,下一秒是冰冷的金属,再下一秒又变成流动的液体。
“叶辰……我在……”
灵汐的声音穿透了认知的混沌。
那不是普通的声音传递,而是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的共鸣。
她的每个音节都带着暗银色荆棘王冠的微光,那光芒如同最细腻的蛛网,轻轻捕捉住他飞散的思维碎片,将它们温柔地拢回原处。
叶辰深吸一口气——或者他以为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在悖论染区里,呼吸这个动作本身都可能被重新定义——将全部意识聚焦于眉心的平衡刻印。
平衡刻印并非被动防御,而是主动的解析与重构。
当“一加一等于鱼”
这样的荒谬认知涌入时,刻印不会简单地否定它,而是追溯这个扭曲认知的生成路径:它是如何从“一加一等于二”
被篡改的?篡改的逻辑漏洞在哪里?篡改过程中残留的原始信息是什么?
就像一位最高明的修复师面对被涂改的古籍,平衡权限能透过后来涂抹的墨迹,辨认出下面原本的字迹。
叶辰感到自己的思维分裂成两个层面:表层承受着源源不断的逻辑轰炸,深层则在平衡之力的庇护下保持绝对的清明。
所有涌入的混乱,都被分解、归类、标记,然后送入灵魂深处那个永恒的“平衡点”
进行重组。
“我们得继续走。”
叶辰低声说,声音在混乱的法则中显得断断续续,“凛音说左前方……空间褶皱……”
“我看到了。”
灵汐回应,她的声音比叶辰稳定得多,但叶辰能感觉到她握住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承受他人的认知混乱,比她表现出来的要艰难得多。
他们缓慢挪动脚步。
在悖论染区里,“行走”
这个概念也变得可疑。
有时一步踏出,感觉前进了十米;有时努力走了许久,回头却现仍在原地;有时明明在向前走,身体的感觉却像是在向后倒退。
叶辰不得不完全依赖平衡权限对空间结构的解析:他不再相信自己的空间感,而是相信平衡之力计算出的“最短逻辑路径”
。
周围的斑斓丝线如深海中的诡异水母般蠕动着。
这些是织命之网无法编织的“错误因果线”
,每一根都代表着一个未被采纳的可能性,一个被判定为“不合理”
的命运分支。
它们本应自然消散,但在悖论染区的特殊环境下,它们被困在这里,不断自我复制、自我冲突、自我湮灭,然后又从湮灭的灰烬中再生。
一根猩红色的丝线突然在叶辰面前断裂。
断裂的瞬间没有声音,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认知爆炸”
——叶辰的脑海中强行插入了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他是一个帝国的末代皇帝,在都城陷落的那天,他选择自焚殉国,火焰吞没身体的那一刻,他同时看到了自己逃出生天、隐姓埋名度过余生的另一种可能。
两种记忆互相冲突,都声称自己才是真实的,都要求叶辰承认它们的有效性。
“这是‘抉择悖论’。”
灵汐的声音及时响起,暗银色的光芒包裹住那两段冲突记忆,“一个决定的两个可能结果,在命运网络中本应只保留真实生的那个,但这里……两者都被保留,互相否定。”